“是我又怎么样,你这个死老头,你能把我怎么样,去你的。”
国梁说着就站起来,一拳朝老周打去,老周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国梁挣了两下没有挣脱,禁不住“哎吆”一声,他感到对方的手也太有劲了。
老周看着国梁说:“我要是用力,可以把你的拳头捏碎,你信不信?好了,这次算是警告,没有下次。”
国梁盯着老周看了一会,终于没敢再吭声。
老周放下了他,走了回去。
建阳看着磕了磕了响的背影,嘻嘻地笑着:
“我知道了,国梁,你是怕那个老头出来,捏碎你的拳头。”
“你知道个屁。”国梁哼了一声,他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大头印象深刻,这话好像都不应该出自国梁之口,但他就是这样说了。
很多年以后,当大头再在电视里看到老周,在报纸上看到老周的照片,他都会想起国梁当初说的那句话。大头还看过根据老周的生平,翻拍的电视剧,他看着的时候,总感觉这些演员没有一个合格的,他们在演的,演出来的都不是老周,总欠缺什么。
他们欠缺的,恰恰是国梁的那句话,国梁说:
“他眼睛里有千军万马,会把你压成一个屁,知道没有。”
大头觉得国梁说的很对,那些演员的眼睛里,缺少的就是千军万马。
国梁从老周的眼里看到千军万马,才会被他镇住,就像那些草莽英雄,一个个最后都会被真正的英雄所收服。这是从内心油然而生的敬佩,是自愿的折服。
千军万马,国梁真是用了一个好词。大头后来心想。
虽然老周一家在睦城,自己禁锢了自己,尽量减少和外界的接触。但人是群居的动物,一个人就像是一滴水,他滴在一块布上,或者板结的土地上,他还是很自然地,会往边上渗开。
老莫是偶然的机会,发现老周居然也经常去老何那里,这还是他去老何那里借书的时候发现的。最初,老周也是去文化馆借书,他看出老何不是个一般人,老何也看出他不是一般人,不过,两个人都没有问对方更多个人的事。
一直到后来,老周离开睦城,老何也没有问。当然,老周也没问过老何,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一个外地人,为什么会到了睦城。
老何觉得老周不是个一般人,更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于是,他把那些封资修的毒草,封存在那里,不准对外出借的书,也对老周开放,让他自己随意挑。在此之前,只有老莫享受着这样的待遇。
老周马上感觉到了老何的这份善意和信任,两个人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不过,他们的话不针对时事,也不臧否任何人,只围着老周要借的书展开。老周慢慢发现,不管他要借什么书,老何好像都已经看过,还对这书很熟,说起来都有自己的见解。
老周好像有意要试试,他故意挑出一些很冷门,看样子都不会有人看的书,结果还是一样,好像这里没有一本书,是老何没看过的,这让老周,对老何更刮目相看,觉得他非凡人。
接着,老周再来文化馆的时候,会在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来,他都会带着一副棋来,老莫每次到老何那里,都能看到他们两个在下棋。
老周看到老莫,还是不吭声,不过,他会随手把一旁的凳子拉过来,也不说话,但从他肢体语言能看出来,这是请老莫坐。老莫也不客气,就在凳子上坐下来,看他们下棋,有时还给他们当裁判,这是他们在下军棋的时候。
这两个人下棋很怪,他们从围棋开始,下到象棋和军旗,他们接着,还下过跳棋飞行棋,甚至斗兽棋。每次下,都是老周输,老何赢。
有一次老周不在,老莫实在忍不住,问老何,你们怎么什么棋都下。
老何笑笑说,他想赢啊,围棋输了就找象棋下,象棋输了就找军旗下,棋都是他带来的,他就想换个棋,看看能不能有办法赢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莫禁不住也笑起来,他说:“那你就不能让他一把,让他赢一次。”
“不行,我这是在帮他泻火,让他安分一点。”老何说。
老莫听得莫名其妙,问:“什么意思,帮他泻火?他要泻什么火,你知道他有什么火?”
“不知道,没问,但看得出来。”
老何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他说:
“虎落平阳。他现在就是虎落平阳,我是在告诉他,你入了平阳就安分一点,夹起尾巴,不要想那么多,不要有那么多的胜负心,说不定平阳就是你的归宿。要不泻火,每天想,不疯也会把自己憋屈死,火泻了,心才能收住。很多事情,是事在,但人不能为的。”
老莫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他想,老何自己能够守在这一个小房间,守在这么个荒僻的小城,他大概就是这样对付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