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赵一义，老莫觉得自己那股创作的欲望还没有消退，他干脆一鼓作气，又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写出一篇小说，他把这篇小说寄给施国生。
和作品一起寄出去的，是老莫写给施国生的一封信，除了谢谢他介绍赵一义来向自己约稿之外，还把《央金还乡记》的事情，告诉了施国生。虽然老莫知道，他就是不说，赵一义回去杭州，也会和施国生说，但他还是要告诉施国生一声，这是起码的礼貌。
这个时候的老莫，俨然已经是一位老作者的样子，写完一篇新作寄出去之后，不再每天心里忐忑，掐着时间在等施国生的电话。
施国生的电话一直没有来，老莫也觉得无所谓，他心里又在构思一篇新的作品。
施国生说的没错，老莫进入创作状态的时候，他确实是一个快手。
过了一个多星期，老莫同时收到两封信，一封是老朱的，还有一封是施国生的。
老朱在信里和老莫说别来无恙，谢谢他向赵一义推荐了自己，赵一义已经和他联系，他也挑了自己的几篇科普文章，寄给了赵一义，请他指正。
施国生给老莫的信，一如既往很短，在信里，施国生也没有让老莫去杭州改稿什么的，只是告诉他说，他这篇新作已经定下来，将在下下个月，也就是八零年一月份的《东海》杂志发表。
在信中，施国生还和老莫说，要是他最近还有什么新的作品，可以直接寄给《西湖》杂志的鲁编辑，他是老莫见过的，他们办公室李姐的老公，鲁编辑知道老莫。
老莫看完信，明白了，知道自己的这篇小说，这么快就被定下来发表，施国生包括他的同事，可能是在补偿《上任记》没有能够发表的歉意，虽然这事怪不得他们。包括施国生把《西湖》杂志的编辑介绍给他，把赵一义介绍给他，都有这个意思。
全省甚至全国，能发表小说的杂志就那么一些，而作者，特别是那些前些年被耽误，现在重新开始创作的作家那么多，每一本杂志的版面都很珍贵，老莫的名气还没大到哪家杂志，可以接二连三发表他作品的地步。
施国生介绍这些同行给老莫认识，就是给老莫提供了更多可以发表的途径。老莫心里对施国生很感激，他给施国生写了一封回信，谢谢他之外，还汇报了他自己最近的创作情况。
细妹和双林走了之后，大头把他的那篇小说拿出来，重新开始它的全国游，命运还是一致，出去之后依然完整地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封铅印的退稿信。
如此持续到十一月，这一篇小说又周游了八九家杂志之后，大头对这件事情终于感觉到厌烦，最主要是，他现在自己再想起这篇小说，他都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那天退稿从墙外扔进来之后，大头正准备去做晚饭，他从地上捡起退稿，拆都没拆，就带去厨房里，随手放在水缸盖上。
等到他把灶膛里的柴火点着时，看到水缸盖上的这封退稿，他拿起来，把它塞进灶膛里，这一篇小说终于寿终正寝，像大头这一生经历过的很多东西一样，灰飞烟灭。
大头每天口袋里揣着纸和铅笔头，还在继续写诗，一张纸写完了就往抽屉里一扔，连看都懒得再去看。倒是许波许涛来了，两个人很喜欢拉开抽屉看看，大头今天又写了什么。
许波还拿来一本厚厚的黑色封面的本子，把她认为大头写得不错的诗，抄在本子上，然后把本子和这些纸片放在一起，她和大头说，等我把这本本子都抄写完，大头，你肯定就是一个真正的诗人。
大头呲地一声，朝她轻蔑地笑笑。
许波看着他大笑，和他说，对对，就这样，你这个混蛋就这样，你这样不屑一顾的时候特别像个诗人。
大头也跟着大笑。
许涛和大头说，你有些诗我觉得可以投稿，你干嘛不投？
“懒得投。”大头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可能是他那篇小说的遭遇，让大头对投稿这件事已经失去了信心，也可能是这些诗，产生的时机和方式，和他的小说大不相同。
写那篇小说的时候，没写之前，大头就想着这篇小说写出来，能够发表，并且一炮而红，结果没有，红确实是红了一会，不过无声无息，是红在灶膛里。
而大头写的这些诗，不管是写之前，还是写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功利心，没想过会把它们拿去发表，他就是为写而写，一吐而快，不写出来然后把它们忘记，它们就会堵塞在那里，把路都堵死了，后面的诗句就出不来。
所以大头才要口袋里时时揣着纸笔，想到了就迫不及待写出来，把它打发掉。了结它。
写诗现在对大头来说，已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他每天要吃饭睡觉喝水和放屁一样，都是他必不可少的事项。难道你吃饭睡觉喝水和放屁还要拿给别人看，或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