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的,应当的!郎君您慢用!”酒保接过赏钱,笑容更盛,躬身退了下去。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欢快的胡乐,表演似乎进入了新的段落。
卫清收回目光,开始享用眼前的美酒佳肴。
他学着周围一些客人的样子,试着在铺设的席垫上跪坐——唐朝此时尚未流行后世的高足椅凳,正式场合或酒楼雅座,多是这般席地而坐,或坐于矮榻之上。
对于习惯垂足而坐的现代人来说,这姿势起初着实有些别扭,腿脚容易发麻。
卫清调整了几下,最终选择了一种较为随意的、微微倚靠着身后凭几的坐姿,虽不算完全合规,但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自己舒服就行了。
阿鲁多在一旁默默履行着管家的职责,为卫清布菜、斟酒,姿态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李二狗则努力挺直腰板,跪坐在卫清侧后方,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楼下热闹的舞台和那些香气四溢的肉食。
楼下舞台上,一位面覆轻纱、身姿曼妙的胡姬正随着悠扬的西域乐声独舞,薄纱轻扬,眼波流转,算是暖场。
一曲终了,卫清习惯性地抓起一把铜钱洒向舞台,钱雨纷落,声音清脆,引得那胡姬和乐师都向上投来感激的目光。
酒保这时又悄悄上来,附耳对卫清道:“客官,您方才打听的杜工部——杜甫杜先生,这会儿刚进门,在楼下东南角那张桌子呢。”
卫清精神一振,顺着酒保所指望去。只见楼下角落,一位身着半旧青色圆领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独自坐着,眉头微锁,正自斟自饮。
虽有些落魄之气,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郁顿挫的坚毅,那面容,竟与卫清记忆中电影里的张若昀有几分神似。
“是他!”卫清心中一热,那可是“诗圣”啊!活生生的,正在自己眼前喝酒!
他立刻起身,对酒保道:“有劳,再添一副好杯盏,几样时新果子。”说完,便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下楼梯。
来到那桌前,卫清拱手一礼,语气尽量自然地放轻:“敢问,可是杜工部当面?”
杜甫正举杯欲饮,闻声抬头,见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从容的陌生青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放下酒杯,拱手还礼:“正是杜甫。阁下是……?”
“在下卫清,久慕杜公诗名,今日偶然得见,不胜欣喜。”卫清笑道,“不知可否有幸,请杜公移步楼上,共饮一杯,听听这市井繁华之音?”
杜甫看了看自己简朴甚至略显寒酸的衣着,又看了看楼上明显更精致的环境,下意识想拒绝:“杜某区区微末小吏,恐扰了阁下雅兴……”
卫清看出他的顾虑,故意激将道:“杜公诗中常有‘裘马清狂’、‘痛饮狂歌’之气,怎么今日反倒拘泥起这些虚礼了?莫非是嫌卫某的酒不够醇,还是怕菜不够香?”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戳中了杜甫骨子里那份傲岸与豪情。
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当下哈哈一笑,提起自己那半壶酒,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杜某就叨扰了!请!”
“杜公爽快!请!”卫清侧身引路。
二人回到楼上雅座。
阿鲁多早已布置好新的席位杯盏,卫清简单介绍了一下阿鲁多和李二狗,便请杜甫落座,阿鲁多默默为二人斟满琥珀色的葡萄酒。
卫清举杯:“方才言语唐突,杜公勿怪,在下自罚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
杜甫见这青年虽富却无骄矜之色,言谈爽直,心中好感略增,也举杯道:“卫郎君客气了,是杜某迂腐。请!”亦是一饮而尽。
酒过一巡,气氛融洽了许多,一时间觥筹交错,聊了起来。
此时楼下乐声一变,鼓点急促起来,四名身着彩衣、赤足系铃的胡姬旋风般舞上舞台,正是著名的“胡旋舞”。
她们身姿矫捷,旋转如风,彩带飞扬,铃声与鼓点相和,充满异域风情,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卫清和杜甫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男人的兴趣爱好一般都差不多,看了一会儿,杜甫拈着一片蒸糕,微微笑道:“卫郎君你看,左首那位身量丰腴的舞姬,旋转起来如牡丹盛放,颇有富贵妩媚之态。”
卫清抿了一口酒,摇摇头:“杜公此言,小可不敢苟同。我倒觉得右首那位略清瘦的舞娘更佳。您看她的旋身,更快更稳,眼神清亮有神,如灵雀穿柳,别有一番飒爽灵动。”
“哦?看来卫郎君欣赏‘清水出芙蓉’之美。”
“哈哈,杜公不也觉得‘浓姿贵彩’亦不可少?美之不同,各花入各眼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碰了一杯。
话题便从歌舞延伸到市井见闻,再到天下风物、古今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