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完毕,三人换上崭新的蜀锦圆领袍,顿时气度一新。
卫清手持一把做工精良的折扇,摇身一变成了翩翩郎君,阿鲁多像位资深胡商管事,李二狗也像个精干的家仆,大家都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漫步西市,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永不谢幕的游乐园。
吞剑、吐火、耍猴、弄蛇……各种杂耍让人拍案叫绝。
卫清看得兴起,从口袋里抓起一把把铜钱就朝场中撒去,铜钱落地叮当作响,引来阵阵欢呼。
得了重赏的艺人更加卖力,表演愈发精彩,围观人群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日近中午,腹中有些空了。
打听得知,西市最有名的酒楼是“张家楼”,其“烧尾宴”堪称一绝,不过需提前两日预定。
卫清带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心态去了,却被掌柜客气而坚定地婉拒:规矩如此,实在不便破例。
李二狗有些不服,嘟囔着“狗眼看人低”,被卫清笑着拦住:“人家有规矩是好事,说明靠谱。走,吃别的去,西市好吃的多了去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便是纯粹的“逛吃”之旅。
喝加了香料的“五香饮”(类似奶茶),尝冰凉甜润的“石榴酪饮”(早期冰淇淋),吃各种馅料的“毕罗”(带馅面点)、酥脆的糖油麻饼、清香扑鼻的庾家粽子……卫清每样都尝些,吃不完的就让阿鲁多拿着。
不多时,这位严肃的吸血鬼管家身上便挂满了各色零食包和小玩意,配上他的胡人相貌,颇有几分滑稽。
他们在西市中央广场看了惊险的竹竿顶技、训练有素的“舞马”随着乐声起舞。
最有趣的是一个西域魔术师的“屠人截马”,明明看着把人或马锯成两段,转眼又恢复如初,引得周围看客惊呼连连。
卫清看得开心,又是一把把铜钱撒将过去。
路过相扑场,喧闹震天,有人押注有人叫好。
卫清只是驻足看了片刻,他对赌博没啥兴趣。
“郎君,要租驴代步么?二十文一个时辰,稳当得很!”一个机灵的小童牵着头健壮的小青驴凑过来招揽生意。
卫清正觉得走了半天腿有些酸,便租了下来。
骑在驴背上,视野开阔不少,小童牵着驴,嘴皮子利索地介绍着各处好玩的地方。
又看了胡人驯狮跳火圈,听了龟兹乐班子演奏的《霓裳羽衣曲》改编版,最后,小童将卫清带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的两层楼建筑前。
“郎君,这里是‘胡姬酒肆’,胡姬跳的‘胡旋舞’最好看了!长安城的文人才子、侠客豪商,都爱来这儿!说不得还能遇见李翰林、杜工部那样的大诗人哩!”小童指着酒肆门口飘扬的彩旗和进进出出、衣着各异的人群信口说道。
卫清眼睛一亮,付了租驴钱,又多给了小童十几文赏钱,乐得小童连连作揖。
酒肆里正是华灯初上、宾客盈门之时。
一名眼尖的酒保迎上来:“客官面生,第一次来?楼上雅座视野好,清净些。”
“那就楼上吧。”卫清点头。
二楼呈环形,中间挑空,正对着一楼的表演舞台。
坐在栏杆边的座位,楼下歌舞一览无余。
此时楼上人还不多,略显清静。三人落座,酒保殷勤介绍:“咱家有西域的葡萄美酒、三勒浆,江南的明前龙井、蒙顶甘露,各色点心肉食也是齐全。”
“拣拿手的上些,酒要葡萄美酒,茶要龙井,点心肉食都来点。”卫清说着,随手抓了一把铜钱放在酒保手里,“伺候好了,另有重赏。”
酒保喜笑颜开,连声应着“好嘞,郎君稍候”,脚下生风般下楼张罗去了。
不多时,他便带着两个帮手,将酒食流水般奉上。
矮桌上顿时琳琅满目:晶莹剔透的琉璃杯里斟满了嫣红的葡萄美酒,白瓷盏中绿茶汤色清亮;各色糕点如鲜花团子、玉露团、蜜饯雕花摆成精巧模样;炙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羊肋排、鹿肉串,盛在荷叶边的大盘里,勾人食欲。
酒保布置妥当,正要退下,卫清叫住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这长安城的文人墨客,都爱来你们这儿饮酒会友。不知近日,可曾见过……嗯,比如李太白、杜子美那样的名士?”
酒保闻言,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弯着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熟稔的意味:“郎君好雅兴!李翰林、杜工部确实是咱家楼上的常客,尤其是杜工部,近来似乎来得勤些。
不过今日时辰尚早,二位都还未见着。”他眼珠机灵地一转,“郎君可是想结识?您且宽坐,小人这就下去替您留意着,若是见着了其中任何一位,立刻上来禀报,您看可好?”
卫清点点头,随手又摸出一把铜钱递过去:“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