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
一处破败寨子里,藏着十几个人——陕北义军残部。他们原本有几百人,跟着首领打游击,杀清兵,劫粮道,让清廷头疼了好几年。后来乌苏玛来了,旱魃煞来了,瘟疫来了,粮食没了,人一批批死去,最后只剩下这十几个人。
首领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贺名英。他本是明军边卒,清军入关后逃到陕北,拉起一支义军,打了十几年游击。他是先天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宗师,但这一步,他卡了五年。
此刻他坐在寨中一块石头上,听着手下人禀报。
“大哥,西安那边传来消息,昨晚有人闯将军府,自称北丐洪七公,是个刚破精关的大宗师。他拆了半个将军府,打死几十个护卫,最后被乌苏玛隔空一击打死。”
贺英沉默着。
旁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道:“大哥,这人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贺英说,“这年头,敢出头的大宗师,有几个咱们听说过?不是死了,就是藏着,要么就是降了。”
“那这人……”
“是条汉子。”贺英说,“刚破精关就敢去挑战乌苏玛,比我强。”
他站起身,走到寨门口,望着南边天空。
“传令下去。最近都机灵点,别惹事。清狗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会搜捕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能杀进西安城逛逛,也就不枉此生了?”
贺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贺英转回头,继续望着南边天空。
“杀进去?”他轻声说,“有大宗师坐镇,拿什么杀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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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腹地,一处偏僻村庄里。
村后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里住着一个老儒。
此人姓孟,名述古,字守正。崇祯十五年的举人,清军入关后不愿剃发,逃到乡下躲了起来。他不是寻常读书人——他是儒门修士,文臣境宗师。
儒门修行,与武道不同。不求肉身强横,不修内气罡煞,只养一口浩然文气。
文气成时,可护体,可破邪,可一言定人心,可一字诛妖孽。
孟述古年轻时游学天下,得儒家真传,以“忠孝仁义”四字立心,凝练文气,突破文臣境,跻身宗师之列。
但这十六年来,他从未出手。
不是不能,是不敢。
乌苏玛坐镇西安,旱魃煞笼罩三秦,密卫府的眼线遍布关中。
他若暴露,不仅自己会死,这个村子里收留他的百姓也会被牵连。
所以他只能躲着,藏着,每日以文气温养那几个孩子的灵智,教他们识字读书,盼着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此刻,他坐在庙中,手里拿着一份从外面传来的消息。
那消息写在巴掌大的纸上,字迹潦草,是义军常用的密文。
孟述古看完,沉默了很久。
“北丐洪七公……”他喃喃道,“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刚破精关的大宗师,能硬扛乌苏玛全力一击十几息?”他轻声自语,“不对。一般刚刚精破界的大宗师,肉身再强,也不可能扛得住老牌气破界的全力杀招那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西安城的方向,是乌苏玛坐镇的地方,是三秦大地苦难的源头。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敢去闯将军府,敢当众挑战乌苏玛……你就是汉家的好儿郎。”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
“死了……还是没死?”
作为文臣境宗师,他对气机的感应远超常人。那晚从西安方向传来的那道巫罡,确实凶戾到了极致,也确实击中了什么。但那种消散的方式……
他摇了摇头。
“但愿你还活着。”他说,“汉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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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继续往外传播。
传过潼关,传到中原;传过黄河,传到京师;传过长江,传到江南。
传到清廷高层时,已过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