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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大官人教尔等如何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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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腊死盯着王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在滴血,脸上却不得不做出倚重的姿态:“你……你替本座走一趟!去问问那西门……西门天章!他……他到底要如何?!要银子?还是要……要本座这颗圣公的人头去给他垫脚?!”

  “都……都随他意!只要他肯放人!大不了……大不了本座带着兄弟们,再多抢几户豪绅富户!剥皮拆骨,榨出油来,也……也凑够他西门大官人要的数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寅身上。

  王寅终于抬起了眼皮。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毫无波澜地迎上方腊那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是。属下遵圣公法旨。”

  同一时间。

  紫宸殿内,玉墀之下。

  数名身着青、绿袍服的御史台言官与翰林清流,手持象笏,面色激愤,正躬身陈奏,矛头直指“通真达灵先生”林灵素所行诸事,言其僭越礼法,淆乱阴阳、耗费国帑,蛊惑圣听。

  奏章引经据典,辞锋锐利,直指要害。

  然御座之上的官家,神色淡然,止住了汹汹众议:

  “诸卿所奏,朕已了然。然通真先生身负玄穹法旨,为国禳灾,此非寻常方术可比。彼既已亲下法牒,立下军令——言道一月之内,必借昊天上帝之威,遣天兵神将附于王师,剿灭河北巨寇张万仙及其数十万逆党……此乃代天行诛,护我社稷之举!”

  “一月之期未至,胜负之数未分。若届时通真先生祷天不应,神兵无功,致张逆未灭,卿等再行弹劾,言其欺君罔上、祸国殃民,朕必当明正典刑,绝不姑息!然此刻……”

  官家略一停顿,一锤定音:“且待天时验应,再论是非不迟!”

  此言一出,众言官清流虽心有不甘,然天子已言明待“天时验应”,此乃人臣无法辩驳之理。再要强谏,便是不识大体,有违圣意了。

  众人只得互望一眼,强按下心头块垒,默默躬身退回班列。

  这口气既被官家堵回,一腔无处宣泄的“清议”之火,便自然而然地烧向了本该是风口浪尖的人物——钦命江南处置使,西门天章!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率先持笏出班,声如洪钟,正气凛然:

  “臣李守中,有本启奏!江南处置使西门天章,奉旨查察地方,本应持重守正,绥靖安民。然其到任扬州以来,罔顾法度,倒行逆施!竟肆意拘捕士林学子,罗织罪名,酷刑逼供,诬其‘勾结摩尼妖教,图谋不轨’!”

  “此等行径,荼毒士类,寒透天下读书人之心!想那扬州,素称东南文枢,礼乐昌明之地,民风淳厚,何来妖教立足之隙?若真有摩尼教众潜伏,意图不轨,岂能如西门天章所奏那般遍地皆是?此乃危言耸听,构陷良善!”

  李守中言辞恳切,掷地有声,他稍作停顿,引一铁证:“更可证者!前番常州摩尼妖教聚众作乱,攻城掠地,声势何其猖獗!若扬州果如西门天章所言,妖教密布,根深蒂固,值此常州乱起,正当里应外合,一并举事,方是常理!何以扬州竟能波澜不惊,片瓦未损?”

  “此足见西门天章所奏‘扬州遍地妖氛’之说,纯属子虚乌有,构陷之词!其滥捕士子,实为排除异己,震慑地方,逞其凶威!伏乞陛下明察,即刻召回此獠,交有司严加勘问,以正国法,以安士林!”

  李守中此论,引据确凿,逻辑严密,直指西门天章行事之荒谬与酷烈。

  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太子詹事耿南仲紧随其后,面色凝重,出班奏道:“李祭酒所言,句句在理!西门天章在江南所为,已非寻常酷吏手段,实乃动摇国本之举!士心若失,国将不国!臣附议李祭酒,恳请陛下速召西门天章回京,禁锢待勘!”

  翰林学士叶梦得亦出列:“陛下,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文教渊薮。西门天章以查案之名,行株连之实,使扬州城内,士子噤声,学舍蒙尘。长此以往,非但妖氛未靖,反使斯文扫地,人心惶惶。此非靖乱之道,实乃养痈遗患,自毁长城!臣亦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遣持重大臣,安抚江南!”

  翰林学士王寀亦躬身:“臣附议!西门天章行事乖张,已失人臣之体。若任其妄为,恐江南清平不再,反生巨变!召回查办,刻不容缓!”

  一时间,数位清流重臣联名,要求召回西门天章严惩的呼声在殿中回荡,气势颇盛。

  御座上的官家,眉头微蹙,似在权衡。

  阶下侍立的太师蔡京,眼帘低垂,神色不动,只将手中玉笏不易察觉地略抬了抬,向新近擢升为“权发遣两淮路提举茶盐公事”的门生蔡状元蔡蕴递去一个眼色。

  蔡蕴会意,立刻整肃衣冠,持笏疾步出班,声音清朗而沉稳:“陛下!臣蔡蕴有言!李祭酒、耿詹事、叶学士、王学士所虑,皆为国家计,为士林计,拳拳之心,臣深表感佩。然……”

  他话锋一转,引经据典,切中肯綮:

  “然则,朝廷行事,首重有始有终!昔年太宗皇帝遣使按察川蜀,纵有非议,亦待其彻查还报,方定功过!”

  “真宗处置益州王均之乱,亦令主帅全权处置,事毕方论。此皆祖宗成法,事权从一之要义!”

  “今西门天章乃陛下钦点之江南处置使,持尚方剑,总揽查案事权,倘若那摩尼教正是残害林如海林大人的凶手,又当如何?”

  “故而其所行之事,无论拘捕勘问,皆在钦差职权之内。其所奏扬州摩尼教情,是虚是实,是诬是确,岂能仅凭千里之外之揣测,便遽下论断?”

  蔡蕴言辞恳切,目光扫过李守中等清流:“欲知真相,必待其功成返京,当陛下面陈,详述始末,呈交案牍证供。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若此刻便贸然召回,一则,使钦差事权半途而废,朝廷威信何存?二则,江南未竟之事,若再生反复,孰之过欤?三则,于西门天章本人,亦失不教而诛之公允!”

  “故臣以为,当令西门天章克期竣事,回京复命。一切功罪,待其复命之后,陛下圣聪独断,再行盖棺定论,方是正理!”

  蔡蕴此奏,不涉具体是非,只扣住钦差事权与有始有终这两条,立论稳当,滴水不漏。

  御座之上,官家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缓缓颔首。

  “蔡卿所言……甚合朕意。着令西门天章,仍依前旨,速办江南事,务求周全。事毕即刻回京复命,不得迁延!余事,待彼还朝,再议不迟。”

  “陛下圣明!”蔡京一党官员齐声颂扬。

  李守中等清流虽心有不忿,然天子已裁决,亦只能暗叹一声,躬身退下。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间隙,一直侍立御阶之下童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几乎同时,如今深得圣眷,已是正三品翰林学士的王黼便如得了号令般,仪态从容地持笏出列沉声说道:

  “陛下圣明烛照,蔡巡盐所言‘事权从一,有始有终’,诚为老成谋国之言,臣深以为然。”

  他先不着痕迹地捧了蔡蕴一句,姿态谦和,仿佛与蔡京一党毫无芥蒂。然而,话锋旋即一转:

  “然则,臣斗胆,尚有微忧,不得不言于陛下。西门天章大人,蒙陛下天恩,授以江南全权,此乃旷世殊荣,亦是如山重责。其行事,无论初衷如何,皆当慎之又慎,时刻谨记乃代天巡狩,一举一动关乎陛下圣德天威!理宜战战兢兢,如履渊冰,务求持重安妥,上不负圣心,下不扰黎庶。”

  “可西门天章此番在扬州,手段未免过于急切刚猛了些。拘捕士子,牵连甚广,竟连莫状元及数位朝廷命官亦在其列!此举……岂能不令江南文心震荡,士林惊惶?”

  “这些学子官员,纵有嫌疑,亦是国家未来之栋梁,陛下治世之基石!纵然查案心切,也当存三分体恤,留几分余地,方显朝廷仁厚、钦差气度。如此肆行无忌,搅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非但无助于查清真相,反使陛下圣名受累,朝野物议沸腾!”

  王黼深深一躬,言语间充满了担忧:“陛下!西门天章手握如此重权,本应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唯恐辜负圣恩,令陛下为难!可如今观其行事……唉!臣实在是忧心……他这般不计后果,不恤物议,若最终所查之事未能尽善尽美,有负圣托……则陛下今日授予之无边信任,他日,这西门天章又将何以自处?天下臣民,又将如何看待陛下识人之明、用人之度?”

  此言一出,整个紫宸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侍立一旁的蔡蕴,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糟糕!此獠好毒辣的手段!”

  他偷眼望向恩师蔡京,只见那位老谋深算的太师,一直低垂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

  王黼这席话,看似不痛不痒,甚至带着几分理解与惋惜,远不如清流们那般疾言厉色。

  然而,其用心之险恶,杀机之凌厉,远胜李守中等人十倍!

  他避开了具体罪状的争辩,也绕过了“召回与否”的程序之争。

  他攻击的,是西门天章最根本的立足点——官家的信任!攻击的更是官家的颜面!

  句句不离圣恩圣德,圣心圣名,将西门天章钦差之行与帝王威信死死捆绑。

  暗示西门天章在动摇国本,让官家圣名受累,让官家为难,陷君父于不义。

  所奏的致命处不在于当下,而在于官家未来的信任!

  其潜台词昭然若揭:陛下,您今日力排众议,将无上权柄授予西门天章,是您圣明的体现,可他如此放肆,惹来江南如此多的非议,并且反使陛下圣名受累!倘若他最终拿不出令人信服的结果,那就证明他辜负了您的信任,更证明您……看走了眼!这不仅是西门天章的罪过,更是对帝王圣明之名的直接损伤!

  此乃为人臣之大忌!

  王黼这番阴柔入骨、直指帝王心术的攻讦,其分量,比方才清流们慷慨激昂的弹劾,沉重了何止万钧!

  如果西门天章最终完美收官,那自然是好。但如果西门天章稍有差池……那等待他的,就绝不仅仅是清流的弹劾,而是帝王因信任被辜负而颜面受损引发的雷霆震怒!

  那后果,会比单纯被清流攻击要严重百倍!

  一众清流言官见官家神色不豫,以为机不可失,纷纷再次躬身出列,齐声附和王黼:

  “陛下明鉴!王翰林所言,字字皆臣等肺腑!西门天章恃权妄为,荼毒士类,江南物议沸腾,皆言陛下圣名因彼之酷烈而蒙尘!此乃动摇国本,万乞陛下圣裁!”

  就在这群情汹汹,王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得意,童贯眼观鼻鼻观心,而官家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之际——

  殿外忽有急促靴声响起!

  一名内侍省高阶宦官手捧一封火漆密封、插着三根代表十万火急的朱红翎羽的奏匣,疾趋入殿,扑跪于御阶之下,声音因急迫而微颤:

  “启奏陛下!扬州加急密奏,八百里飞骑直呈御前!”

  “哦?”官家眼中厉芒一闪,“呈上来!”

  内侍总管梁师成疾步上前,恭敬接过奏匣,验看封印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开启,取出内中奏本,双手高举过顶,奉于御前。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无论是志得意满的清流、不动声色的王黼童贯,还是忧心忡忡的蔡蕴,都死死盯住御座上那正在展开奏疏的天子脸上神情!

  只见官家目光扫过奏疏,初时眉头紧锁,面沉如水,继而脸色愈发难看,如同寒铁,最后竟是面罩青霜,怒意勃发!

  一众清流与王黼等人心头一松,几乎要按捺不住喜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蔡京、蔡蕴,满是幸灾乐祸——

  定是西门天章在江南捅了大篓子!看尔等如何收场!

  然而,就在这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哈!哈哈!哈哈哈!”御座之上,官家猛地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震动殿宇的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快意、欣慰与一种洞察一切的傲然!

  “好!好一个西门天章!真乃朕之神兵,社稷干城!”官家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如同龙吟九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料敌机先,明察秋毫!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挽扬州狂澜于既倒,拯江南万民于水火!此等大功,此等大才,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梁师成!”

  官家大手一挥,将那份密奏掷于阶下,“念!大声念给这些‘忧国忧民’的臣工们听听!让他们听听,他们口中那个‘损害朕之圣名’的西门天章,究竟在江南做了什么!”

  梁师成慌忙拾起奏疏,展开后高声宣读:

  “臣扬州知州吕颐浩,万死顿首泣血谨奏:天佑大宋,陛下圣明!”

  “是夜,扬州城内,竟有部分士林谋逆大族,暗通款曲,勾结摩尼妖教!该等逆贼,狼子野心,欲效常州故事,于昨夜三更,悍然聚众造反!”

  “贼众数千,凶焰滔天,焚掠街市,杀戮吏民,更图谋夺取府库、占据城池!扬州危殆,旦夕倾覆!幸赖陛下洞烛万里,早遣钦差西门天章大人坐镇!”

  “西门大人临危不惧,与臣商议,臣火速调集扬州厢军、团练乡勇交予西门大人,西门大亲率忠勇,扼守要冲!”

  “臣亲率州衙僚属、捕快衙役,并阖城忠义百姓,死守衙署、粮仓、武库等要害之处,寸土不让!”

  “是夜,血战通宵,杀声震天!西门大人身先士卒,剑锋所指,逆贼披靡!终至天明破晓,妖氛尽扫!”

  “此役,击破摩尼教悍匪五千余人,斩首五百余级,生擒妖教骨干二百一十七人!作乱士绅,皆俯首就擒,无一漏网!扬州城,赖陛下洪福与西门大人神威,转危为安!

  “尤可感者!事后,扬州幸存之忠义士林大族,感念陛下天恩浩荡,钦差西门大人救命再生之德,无不涕零叩首!彼等联名具表!”

  梁师成此时偷偷忘了一眼神色得意的官家面容,声音忽然拔高,着重高宣:“江南士族无不盛赞陛下‘圣明烛照,洞悉奸邪于千里之外!’西门之功实乃‘陛下之神兵天降!未卜先知,江南有陛下道君,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臣等阖城官民,顿首再拜,恭祝陛下万岁,万万岁!”

  梁师成念毕,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清流们,此刻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王黼脸上那抹从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苍白!童贯低垂的眼皮下,亦是精光急闪!

  “都听清楚了?!”官家龙行虎步,走下御阶,目光如电,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清流:

  “尔等方才口口声声,说西门天章在江南任意拘捕,损害朕之圣名,令江南士族苦不堪言?好!好啊!”

  官家猛地从梁师成手中夺过那份联名表,哗啦一声在众人面前抖开,手指如铁戟般点着上面的签名:

  “李守中!你且看看,这签名的头一位是谁?是你李氏宗长李公讳茂先和你胞弟!”

  “叶梦得!这上面有你吴县叶氏族老叶公讳承宗的大名!”

  “王寀!琅琊王氏在此表上画押用印的,可是你的亲叔祖王公讳世安!”

  每点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便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

  “尔等弹劾西门天章,弹劾朕的钦差!弹劾他伤了江南士族的心?伤了朕的颜面?!”

  官家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这些被西门天章救了性命、保全了家业的江南士族,是如何感激朕!如何称颂朕派去的钦差!你们口口声声代表的江南士林,你们的家主、族老、兄弟,此刻正在这表上,为西门天章请功!为朕歌功颂德!”

  官家将那份联名表狠狠掷于李守中等人面前:“尔等身为朝廷命官,耳目闭塞至此!不辨忠奸至此!甚至不与自己家族通声传气,便敢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攻讦朕之股肱,离间君臣!简直荒谬绝伦!不知所谓!”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清流和王黼:“今日之事,朕记下了!尔等给朕听真了:”

  “从今往后,若再敢不察实情,不恤大局,仅凭道听途说或一己私念,便串联鼓噪,妄议钦差,动摇国是……”

  “尔等参奏之前,最好先派人回乡,问问你们自家的族长、亲眷!问问他们,到底是谁在保他们的性命家业!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尔等在此胡言乱语!”

  “若再让朕知晓尔等言行不一,哼!”官家冷哼一声,其意不言自明,“就休怪朕,以‘欺君罔上、扰乱朝纲’之罪,严惩不贷!决不姑息!退朝!”

  “陛……陛下……”李守中等人早已瘫软在地,魂飞魄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黼更是面如死灰,汗透重衣,深深低下头,不敢与那如同实质的帝王之怒对视。

  官家袍袖一拂,不再看阶下群臣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蔡蕴此刻亦是心潮澎湃,吕和西门本就是他朝堂中的援手。

  他望向蔡京迎了上去。

  却是四目相对!

  刹那间,蔡京那数十年宦海沉浮,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嘴角的线条极其细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只有近旁蔡蕴方能听清的字。

  “妙。”

  蔡京说道。

  又淡淡补充一句:“西门天章,妙不可言!”

  却说那王黼,方才在大内官家跟前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自焦躁,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垂着头,丧着气,一步三摇地踱出宫门。

  几个长随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刚走到自家那描金饰彩、气派非凡的八抬大轿跟前,正待掀帘钻进去图个清净,忽见自家一个贴身的小厮王福儿,慌慌张张,三步并作两步,从街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张脸跑得煞白,额上汗珠子滚豆儿似的。

  “老……老爷!不好了!扬州……扬州有口信儿来了!”王福儿扑到轿前,叉着手,上气不接下气地禀道。

  王黼本就心头窝着一团无名火,见这奴才如此慌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皮子一翻,没好气地哼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甚么口信?快说!”

  王福儿咽了口唾沫,偷眼觑着老爷的脸色,声音都带了哭腔:“老爷,是……是那扬州大户苗青上次说说那原本要献给老爷您的,江南拔了尖儿的第一名妓楚云……她……她……”

  “她怎地了?吞吞吐吐作甚!”王黼心头一紧,那楚云的花容月貌瞬间浮上心头。

  前番扬州行,他曾见过一面,那身段儿,那眉眼儿,真真是酥到了骨头缝里,回来后每每思及,心痒难耐。

  苗青那厮前些日子来信,拍着胸脯将这尤物献上不日就到,自己还等着享用呢。

  “她……她被人半道儿上给……给抢走了!”王福儿一咬牙,把话秃噜了出来。

  “什么?”王黼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一股邪火“腾”地直冲天灵盖,方才在大内的憋屈全化作了此刻的暴怒。

  他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把揪住王福儿的衣领,几乎将他提溜起来,唾沫星子喷了王福儿一脸:“谁?!是哪个杀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老爷我的人?!说!”

  王福儿被勒得直翻白眼,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是……是……是当今官家御笔钦点,奉旨南下查办那林如海一案的……钦差老爷……西……西门天章……西门大人!”

  “西门天章?又是他??”王黼一听这名字,如同被毒蝎子狠狠蛰了一口,揪着王福儿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轿厢上。

  当年就是这厮,仗硬生生截断了他巴结蔡太师贺寿的一条要紧门路!

  旧恨未消,如今这腌臜泼才,竟敢又来抢他心心念念、眼看就要到嘴的绝色美人儿?

  王黼脑子里“轰”的一声,不由自主地就想到,此刻,那如花似玉、冰肌玉骨的楚云,怕是正被那西门狗贼肆意蹂躏玩弄!那婉转娇啼,那雪白皮肉……本该是他王黼的!

  这念头一起,一股浊气猛地堵在胸口,喉间“咯咯”作响,眼前发黑,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扶着轿杠才勉强站稳。

  “西——门——天——章!”王黼从牙缝里迸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怨毒。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吓得缩成一团的王福儿,厉声咆哮道:“什么西门天章?!狗贼!屠夫!天杀的腌臜泼才!他也配称天章大人?再敢提大人,老爷我扒了你的皮!听见没有?是西门狗贼!西门屠夫!”

  王福儿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记住了!是西门……西门狗贼!西门屠夫!奴才再不敢了!”

  王黼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福儿,又想起此刻那江南第一名妓楚云怕是脱得白生生嫩团团的不知被那西门屠夫如何狎玩,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轿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那轿子都晃了几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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