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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摩尼教动,收官布局,第一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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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心底暗叹:倘若自己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或是哪个庄子上没见过世面的黄花闺女,见了这般人物,只怕魂儿都要被勾了去。

  可叹她楚云是什么人?扬州画舫上打滚出来的!

  那销金窟里,这等“貌似潘安”的俊俏郎君,她见得还少么?十个里倒有九个半是那负心薄幸、口蜜腹剑的主儿!仗着好皮囊,甜言蜜语哄了多少痴心姐妹的身子,骗光了她们压箱底的私房钱,末了拍拍屁股,踪影全无!

  更有那性子烈的姊妹,受不了这骗身骗心的腌臜气,一根绳子吊了,或是一头扎进那冰冷的瘦西湖里,做了个屈死的水鬼!这些血泪勾当,桩桩件件,都刻在楚云心尖子上,叫她如何敢信这皮相?

  更何况,她深知自己这副皮肉,尤其是这勾人魂魄的腰身,在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眼中,不过是件稀罕玩物罢了。

  虽说选了那莫状元,要说有情愫是真,那口口声声的莫郎倒也不假,只是里头的考量却也不少,谁让自己命苦,才不过七岁便是满门抄家,沦为官妓。

  正自心潮翻涌,胡思乱想间,那大官人冷冰冰的声音已兜头砸下:“嗯?苗家那场好戏,你从头到尾盯着瞧了。现如今,爷是你什么人?难道还要爷费事,领着你去官衙里走一道文书,按个红手印儿,你才肯死了那份攀高枝儿的心?嗯?”

  这“嗯?”字尾音上挑,带着砭骨的寒意。

  楚云浑身猛地一哆嗦,真如三九天被浇了一桶冰水!

  官府?

  衙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能拦住苗青交割她这“活物”,可如何拦得住眼前这位连江南士子都敢成批下狱锁拿、手眼通天的钦差大人!

  心念电转,那点子风尘里磨出的求生本能立刻占了上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那杨柳细腰更是弯折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柔韧弧度,薄纱衫子紧紧贴在背上,清晰地勾勒出脊椎沟一路向下没入丰臀的线条,汗巾子勒住的地方,软肉微微溢出一点,更添淫靡,额头几乎触到大官人那乌黑锃亮的皂靴尖儿,声音又娇又颤:“奴…奴家楚云,给老爷磕头了!老爷万福金安!”这一声“老爷”,叫得是百转千回,带着水音儿。

  大官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目光在她那伏低的、曲线毕露的腰臀上黏腻地刮过:“若是不情愿,倒也简单。当初苗青那厮花了多少雪花银子把你从那画舫的销金窟里赎出来?让你那莫郎他原样儿还来便是!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楚云闻言,心尖儿又是一紧,她连忙将身子伏得更低,那纤细腰肢几乎弯折成直角,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脖颈:“老爷…老爷说笑了…奴家…奴家是心甘情愿跟着老爷的…”

  大官人话锋陡转,单刀直入:“爷问你,可知道一个叫安道全的?”

  楚云心头一动,不知这位煞星老爷怎地突然问起此人,不敢怠慢,忙道:“回老爷的话,奴家知道。安先生是位悬壶济世的神医,常在扬州地面行走。咱们…咱们画舫上的姐妹,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或是…或是刚被点了大蜡烛(指女子初次接客),身子不爽利的,他老人家时常发善心,出些药资诊费,帮衬过不少苦命人…”

  大官人目光微凝,追问道:“如今他在何处落脚?”

  楚云略一思索,不敢隐瞒:“回老爷,前些日子,安先生包下了里一位‘不系舟’里契约刚满、做了私妓的姐姐,唤作…唤作李巧奴的。此刻怕是还在巧奴姐姐那儿盘桓…”

  “好!”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袍袖一拂,斩钉截铁:“头前带路!爷这就去寻他!”

  留下玳安在苗家大宅料理那浮财细软,大官人却是一刻也不肯耽搁,马不停蹄带着楚云和扈三娘进入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寻安道全而去。

  却说此时,杭州城外一处隐秘的庄院深处。

  密室之内,烟气缭绕,几盏长明灯幽幽地映着壁上那幅诡谲的“明尊降世”图卷。

  摩尼教圣公方腊,身着赭黄袍,踞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正自闭目养神。忽闻心腹急步趋入,附耳低语几句。

  方腊猛地睁开双眼!那对平日里惯藏锋芒的眸子,此刻竟爆出骇人的精光,“什么?”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娄先生…娄先生也被那西门狗官拿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西门天章,是铁了心要斩尽杀绝不成?

  一股邪火“腾”地直冲天灵盖,方腊“啪”地一掌拍在身旁硬木几案上:“好个狗胆包天的腌臜泼才!连我使者都敢动?他还有没有一些江湖道义?真当本圣公是泥捏纸糊的菩萨不成?”

  下首侍立的几位心腹大将——厉天闰、邓元觉、王寅,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俱是苦涩与无奈,还带着一丝源自骨子里的忌惮。

  厉天闰那张疤脸抽搐了一下,邓元觉低宣一声佛号,却毫无慈悲之意。王寅更是眉头锁成了疙瘩。

  那位西门大人,从来就不是甚么按常理出牌的善茬儿!他们是再清河县亲身领教过那厮翻云覆雨、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的!想当初,自己几人还不是被他像牵牲口、卖猪狗一般,几番转手倒腾,剥皮拆骨,榨干了油水!

  那滋味,刻骨铭心!

  王寅定了定神,趋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圣公息雷霆之怒!那西门狗官行事狠辣诡谲,不可力敌。依属下愚见,不如让属下再走一趟扬州,或可……”

  “放屁!”方腊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不等王寅说完便厉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还当劝客?你王寅有几条命够填?再去?再去给那狗官送菜吗?还是嫌他腰包不够鼓,巴巴儿地赶着再送一笔买命钱?嗯?”

  王寅被劈头盖脸如此痛骂,饶是他对方腊忠心,一张脸也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化作一声长叹,悻悻然退后半步,垂首不再言语。

  密室里一时只剩下方腊粗重的喘息声和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

  方腊胸膛起伏,强压怒火,厉眼扫过众人,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如今谁在扬州地面主事?”

  厉天闰连忙躬身回禀:“回圣公,石宝天王、‘小养由基’庞万春天王,方杰小将军,俱在扬州。此外,包道乙包道长也在彼处坐镇。”

  “好!”方腊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袍袖:“传法旨!命石宝、庞万春、方杰!并包道长!不拘手段!不拘甚么狗屁规矩!便是把扬州城的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人给本圣公囫囵个儿地救出来!”

  王寅在一旁听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他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再次上前,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圣公!圣公明鉴!扬州…扬州非同小可啊!此乃两淮巨埠,天下财赋汇聚之地,更是我教日后起兵,南北呼应的要紧关节!”

  “城内盘踞着几家根基深厚的士林大族,暗中与我教多有勾连,乃是紧要的根基!倘若此番为了救人,闹出泼天动静,惊动了官府,顺藤摸瓜,将这些暗桩暴露出来…则我圣教起事大业,必受重挫!届时,非但扬州难以成功起事,便是邻近的润州、真州、通州…这些谋划中的城池,也必将难以成功!望圣公三思!”

  方腊听罢王寅之言,那胸中一股郁勃的怒意,如同地底奔突的业火,骤然腾起,直贯顶门。

  他手中捻动的象征光明与轮回的玉色念珠,再次“啪”地一声被重重拍在案几之上。他面色沉如寒铁,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刺向阶下的王寅:

  “王寅!尔等究竟作何计较?堂堂明尊座下,竟奈何不得区区一个浊世污吏、西门狗官!四位护法龙王并先生,皆是我教栋梁、光明使者,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若连此等宵小都……都束手无策,救之不得!”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明尊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凛然的气势弥漫开来,让堂下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依你之见,竟还要卑躬屈膝,以金银赎买?”

  方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讥诮,“此等行径,置我摩尼圣教颜面于何地?置万千教众之赤诚于何地?圣公?呵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冷笑,目光扫过堂下,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若教中兄弟皆以此道行事,人心涣散,光明何存?这圣公之位,形同虚设!不如就此散了这坛口,这圣公……你来做好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王寅“噗通”跪伏于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声急道:

  “圣公息雷霆之怒!属下万万不敢!属下愚钝,思虑浅薄,险些误了圣教大业!圣公乃明尊选定,天命所归,教中砥柱,万民仰望!属下微贱,只知效死以报圣公,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念!圣公明鉴!”

  方腊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王寅,鼻中发出一声深沉的冷哼,如同闷雷滚过:“哼!谅你也不敢!”

  他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沉默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传我法谕:即日起,扬州境内所有圣教弟子、护法、香众,无论职司高低,皆听凭调用!告诉他们,此乃圣教存续之关键,光明与黑暗之搏杀!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务必将四位龙王与先生,安然救出!若有半分差池……”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那两点寒芒,仿佛能穿透人心:“……便以渎神背教之罪论处,休怪本座……明尊法度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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