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俦见楚云娇怯怯应承下来,心中邪火更炽:“我的好云儿,既是早晚的事……何不……何不趁此良宵,先把身子给了哥哥?也免得哥哥我……日夜悬想,心痒难耐……”
楚云身子猛地一僵,俏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似羞似恼,嗔道:“俦郎!你……你怎地如此猴急!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待……待奴家清清白白进了你府上,作了正经人,那时……那时再……再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予俦郎不迟……”
莫俦正要再纠缠,恰在此时,暖阁珠帘“哗啦”一声被挑起,涌进来一群或青衫或锦袍的文人墨客,个个带着几分酒意。为首一人正是扬州府学的几个风流才子。
他们一眼便瞧见榻上娇艳欲滴、眼波流转的楚云,那等绝色风情,直勾得众人魂魄都飞了一半,再看到楚云身边躺着的那位,虽然腿上裹着伤布,但气度俨然,正是新科状元莫俦!
“哎呀呀!状元公!您可真是好福气啊!”一个瘦高个文士酸溜溜地拱手,眼睛却像黏在楚云身上,“有楚云姑娘这等天仙般的人儿红袖添香,侍奉榻前,真真是羡煞我等凡夫俗子!”
“正是正是!状元公艳福齐天,连养伤都养得如此风流快活!哈哈!”另一个胖些的也凑趣道,话语里透着赤裸裸的嫉妒。
莫俦忍着腿痛,勉强坐直了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矜持中带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他拱手还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难掩倨傲:“诸位仁兄谬赞了!楚云姑娘……咳咳……不过是体恤在下伤情,略尽心意罢了。”
他故意说得含糊暧昧,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心痒难搔的哄笑。
先前那瘦高个文士笑道:“状元公!元宵灯会眼看就要开场了!外头保障湖两岸(瘦西湖前身),彩灯如昼,丝竹管弦都齐备了!这等良辰美景,岂能虚度?走走走!我等扶状元公出去,同游保障湖,共赴文会,也让状元公指点指点我等后进,顺便……也让我等沾沾状元公的才气!”
众人纷纷附和:“对对对!扶状元公游湖!”“楚云姑娘也定要同去!少了花魁,这文会岂不失色?”
莫俦被众人捧得飘飘然,仿佛腿伤都不那么疼了。他哈哈一笑,豪气顿生:“好!承蒙各位盛情,莫某岂能扫兴!咱们同去保障湖,赏灯、赋诗、饮酒,定要尽兴方归!”他挣扎着要起身,自有那殷勤的文人上前搀扶,一群人簇拥着这位新科状元,闹哄哄地出了暖阁。
且说此时,远在清河县以西。
这青石崖地势险恶,怪石嶙峋,本是强人啸聚的好去处。如今却被史文恭、关胜两位领着团练新兵,围了个铁桶相似。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惨嚎声混作一团,直冲云霄,血污溅在青黑色的崖壁上,更添几分狰狞。
史文恭一身玄甲,跨着照夜玉狮子,手持那杆碗口粗的浑铁点钢枪,与关胜并辔立于一处高坡上,冷眼俯瞰战场。
关胜那口青龙偃月刀,横在贴风不落人马鞍上,但丹凤眼中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两位有意让团练新丁和王三官见见血练练胆,只压住阵脚,并未亲自冲杀。
只见那王三官,早已不是当初东京城里眠花宿柳的纨绔膏粱。
他披了身精铁锁子甲,手提一杆烂银点钢枪,寒光闪闪。
他自幼林太太花大价钱请的禁军教头林冲打的底子,又得史文恭点拨了些时日,马战突飞猛进,此刻正杀得性起,一杆枪使得如毒蛇出洞,接连挑翻了几个喽啰,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正欲往密林深处逃窜的青石崖匪首——“穿山豹”赵黑塔!
“狗贼!哪里走!”王三官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双腿猛夹马腹,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腾,泼风般直追过去。
眼看离那赵黑塔只差一个马身,王三官眼中凶光毕露,双臂灌力,烂银枪抖出个碗大的枪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辣无比地朝着赵黑塔的后心窝攮去!
这一枪若是攮实了,十个赵黑塔也得透心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休伤于他!”
一声清越断喝,如同龙吟虎啸,竟从侧面密林边缘炸响!紧接着,一匹通体雪白马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马背上,一员少年小将,看年纪与王三官相仿,却生得猿臂蜂腰,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亮得吓人!
他身披一件半旧的赤色战袍,内衬软甲,手中擎着一杆非同凡响的长兵!
枪杆非金非木,乌沉沉泛着暗金光泽,粗如儿臂,坚韧异常。
枪头更是骇人,足有一尺二寸长,形似猛虎张口,虎口之中吐出三棱透甲锥般的锋刃,寒光流转,杀气森然!
少年小将来势快如闪电,虎头枪后发先至,枪尖精准无比地“当啷”一声,正点在王三官烂银枪的枪杆七寸之处!这一下,时机、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王三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狂涌而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剧痛欲裂,那志在必得的一枪登时被磕得向上高高荡起,门户大开!
他心中骇然:“好大的力气!”
“小辈找死!”王三官又惊又怒,自打跟了史文恭,几时受过这等挫败?
他狂吼一声,也顾不得追杀赵黑塔了,拧枪回身,使出生平所学,枪影如狂风暴雨般罩向那少年!
那少年小将嘴角却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只见他单手持枪,手腕只那么轻轻一抖,虎头枪仿佛活了过来!
枪尖瞬间幻化出点点寒星,如同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璀璨梨花,又似毒蛇吐信,虚实难辨!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疾如骤雨的金铁交鸣!
不到五个回合!
王三官那看似凌厉的攻势,在这片绚烂致命的“梨花”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只觉得眼前枪影重重,眼花缭乱,自己刺出的每一枪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而对方那神出鬼没的枪尖,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刺向自己的咽喉、心窝、手腕!
“三官退下!”高坡上,史文恭看得真切,心头巨震!
这少年枪法之精奇狠辣,实乃平生罕见!
他哪敢怠慢?
暴喝声中,双腿一磕马腹,那匹照夜玉狮子,直冲而下!
人未至,那杆浑铁点钢枪已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直刺少年的肋下!
那少年小将眼角余光瞥见史文恭杀到,又见赵黑塔已连滚带爬逃入密林,目的已达。
他星目中精光一闪,竟不硬接史文恭这雷霆万钧的一枪!
只见他手腕一拧,那杆虎头枪猛地一收一放,枪头瞬间急速旋转,幻化出一朵脸盆大小的、由无数致命寒星组成的璀璨枪花!
“嗡——!”
这枪花并非虚招,蕴含着极强的粘滞与绞杀之力,如同一个急速旋转的死亡漩涡,精准无比地迎向史文恭的枪尖!
“咦?”史文恭这等马战高手,枪尖甫一接触这奇异枪花,顿觉一股诡异的大力传来,竟似要将自己的铁枪引偏、绞飞!
他心沉腰坐马,稳住枪势。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滞——
那少年小将已借力一带马缰,那匹白马长嘶一声,倏地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贼子休走!”惊魂甫定的王三官哪里肯舍?
红着眼睛就要催马追赶。
“三官!穷寇莫追!”史文恭沉声喝道,横枪拦住去路,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前方幽深如墨、杀机四伏的密林,“前方林深树密,恐有埋伏!这小子……不简单!”
此时,关胜也已催贴风不落人赶到近前,他那张重枣脸上满是凝重,丹凤眼死死盯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抚着长髯,由衷叹道:
“好厉害的少年!好霸道的枪法!史教头,你那一枪何等威势,竟被他那朵‘枪花’生生阻滞了一瞬!这枪法……刁钻狠辣,迅疾如电,更有一股子沙场百战的惨烈杀气!绝非寻常教头能教出来的路数!”
史文恭望着密林深处,缓缓点头,眼神复杂,既有对后生可畏的惊叹,也有对敌手棘手的凝重:“关兄所言极是。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更兼心志果决,进退有度…想不到竟在此地落草?罢了,以此子性情手段,迟早……还会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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