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塞拉西盟主!加更二合一!】
车厢外。
新旧两位义子为了地位互看对方不顺眼,约了京城校场开干。
车厢内。
楚云与扈三娘虽初初品尝次数也不多。
但那诸般手段,也已将个金枝玉叶的帝姬看得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赵福金瞪大了一双美目,这亮晶晶的裹了蜜糖的山楂葫芦?真能…真能好吃到这般地步?
至于到这两位美人你争我夺得地步吗?
等到她试了试才知道万事并非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而此刻清河大宅内。
院中几株春梅吐蕊,甜香暗度。
吴月娘刚从观音堂拈香回来,卸了珠翠,只挽个家常慵妆髻,穿一领藕荷色湖绸对襟衫儿,下系月白挑线裙,手里捏着前院快马刚递进来的信札,言道今日便抵清河县。
月娘心下欢喜,那眉梢眼角便漾出些春意来,又思量老爷数月在外,风霜劳顿,这归家排场须得极尽体面,方能显她当家主母的府中气象,让自家老爷在外不用操心家里。
她轻启朱唇,唤了一声:“小玉。”
侍立身边的丫头小玉忙趋前应了:“大娘请吩咐。”
“去,把金莲、桂姐、玉楼、香菱、晴雯,都唤到我这里来。”
小玉领命,脚步轻捷地去了。不消一盏茶功夫,暖阁内暗香浮动,环佩叮当,五位绝色佳人鱼贯而入,敛衽行礼,她们也早就听说自家老爷今日回来,端的是各个乌云堆鬓,粉面含春,喜不自胜,媚态横生。
五位佳人立于月娘面前,或妖娆娇媚,或风流可爱,或端庄清纯,或能干窈窕,真如百花争艳,将这后宅映得蓬荜生辉。
月娘目光缓缓扫过笑道:
“都来了。前头信到,老爷今日便归家。这数月在外辛苦,咱们府里须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好生预备迎接,方显咱们的后宅的体贴。你们几个,都是老爷跟前得意的人,各有本事,今日便听我分派。”
金莲儿笑道:“大娘,婢子知道您的意思,说不准又有什么狐狸精跟着老爷回来了,我们姐妹定要拿出些本事来,让那些妖妖调调的看看西门大宅的体面和手段。”
“就你鬼机灵,”月娘笑骂道:“老爷的喜好也最清楚。老爷的寝院,一应铺陈摆设,就全交给你料理。那紫檀拔步床上的销金帐幔、锦衾绣褥,都要用新熏的上好沉速香细细薰过,一丝儿霉气也不能有。”
“老爷素日爱用的那个翡翠枕和暖玉生烟的羊脂玉席,从库房里寻出来,仔细擦拭干净了摆上,还有....”月娘想到什么,脸蛋一红:“还有你和老爷藏得那些小玩意自己收拾好,到时候没准老爷兴致来了要用到哪位姐妹身儿上,到时候拿不出来又或是没有清理好,老爷要家法鞭挞你,我可不会拦着。!”
“好嘞!放心好了大娘!”金莲儿眉开眼笑,玉手抓着汗巾子咬着下唇痴痴幻想着。
“还有,老爷回来定要先沐浴解乏,浴房里那口大青石浴盆,叫小厮们刷得锃亮,备下满满的热汤,玫瑰、茉莉、香橼各色香露花瓣,你也亲自去挑拣新鲜上等的备足了。”月娘顿了顿,眼波在又回到金莲儿身上一转,“老爷最爱干净清爽,这贴身寝卧之事交给你了。”
金莲闻言,粉面含春,眼中波光潋滟,脆生生应道:“大娘放心,保管让老爷一进屋子,就舒坦得骨头都酥了!”她扭着杨柳腰肢,领命而去,行动间臀儿扭得暗香袭人。
月娘看向李桂姐:“桂姐儿,你嗓子好,人也活络。老爷路上劳顿,回来定要听曲解闷。你这就去新开的撷芳阁那头,把几个顶好的乐师、唱曲的姐儿都召集齐了,老爷说不准又有些能人客卿跟着回来,到进门时候让她们把素日爱听的时兴小令,到时候唱起来才好看。若是酒席摆起来,老爷若一时兴起,要饮酒行令,你也得机灵些,把席面上的热闹支应起来。”
桂姐儿巧笑倩兮,福了一福:“奴家省得。保管让老爷听得舒心,玩得畅快。这就去盯着她们练,一个音儿也不许错!”说罢,如穿花蝴蝶般,带着一阵香风飘出暖阁。
“玉楼,”月娘对孟玉楼语气最为郑重,“你是最稳妥的。这阖府上下,各处管事听差,里里外外的准备调度,少不得你居中查看、支应。我这有几张单子,你且拿着。”
月娘从袖中抽出几张洒金笺纸递过去,“头一桩,前院正厅是老爷见客的地方,你亲自去看着,桌椅屏风、古玩摆设,都要擦得一尘不染,地毡换新的猩红洋毯。花园里的曲径回廊,花草树木,都吩咐园丁好生修剪洒扫,池子里的残荷败叶捞干净,水要清亮。”
“第二桩,后厨雪娥和金莲儿斗嘴事儿我也听说过了,这孙雪娥也是,她如今和惠莲又有些不对付。”
玉楼笑道:“大娘,铺子里这事儿太多了,职上那些旧人看不上刚来的新人起摩擦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耽误后厨,倒也寻常!说不得让两人竞争起来,这后厨反倒是越做越好!”
月娘点头说道:“如今后厨还要两月才能做好,两人一时半会分不开,可后厨是重中之重,你为人处事稳重,你拿着单子去寻灶上的雪娥和惠莲居中调和,老爷归家第一夜的接风宴,要极尽丰盛。山珍海味、时令鲜蔬、各色细点果子,都按单子上写的备齐。尤其老爷爱吃的糟鹅掌鸭信、蜜炙火腿、蟹黄狮子头,更要精心整治。”
“也不知道随行有多少人回来,酒水更要备足,金华酒、惠泉酒、内府御香,各取上品。所有碗碟器皿,都用库房里那套官窑定制的‘雨过天青’釉,务必光洁如新。”
玉楼点头称是。
月娘又说道:“第三桩,府中各房各院,从大门仪门起,经垂花门、穿堂、抄手游廊,所有路径都要洒扫干净,青石地砖缝里不能见一丝杂草。让来保家的和来旺家的仔细盯着各处管事婆子并小厮丫头,都叫她们打起精神,衣帽光鲜,老爷回来时,迎候行礼要整齐恭敬,不得喧哗失仪。若有偷懒懈怠的,让来保家的只管按规矩责罚,不必来回我,老爷带来的客卿第一印象尤其重要,切记不能失礼!”
玉楼接过单子,神色肃然,一一记下,沉稳应道:“大娘思虑周全。我这就分头去吩咐,必不叫一处有疏漏。”
月娘目光转向怯生生的香菱儿,语气柔和了几分:“香菱儿,你心思纯净,窗下的那张花梨木大书案,笔墨纸砚、他爱看的几部闲书,都归置整齐。老爷的随身箱笼一到,你亲自看着,一件件点数清楚,登记造册,该归置书房的归置书房,要紧的文书匣子、贵重礼物,直接送到这正房来交给我。倘若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就暂时放在一边,等第二日问过老爷了再处理。”
“还有,老爷书房‘墨韵斋’里,那方他极爱的端溪老坑砚台,你亲自用上好的松烟墨块,细细研磨一池新墨,你跟着老爷在书房那么久,自然知道要如何着色,倘若老爷回来立刻要书写文件,定然用得着。”
香菱儿小脸微红,心道:就怕老爷心血来潮又要把玩一些新奇的玩意,到时候又是蹲又是坐又是趴,桌案子上还是不放东西好!
心中如此思量,嘴里回答细若蚊蚋称是:“是,大娘。婢子记得的,老爷练字水要澄净,墨色要浓黑发亮,这些婢子都知道的,我再折几枝开得正好的桂花或是菊花,插在案头的胆瓶里,添些雅致,定把老爷的贴身用物和书房都弄得清雅馨香。”心中又道:这次可不能弄些带刺儿小枝的,不让老爷兴致来了用这个逗弄我可难过。
最后,月娘看向那脸色如今红润,不是病西施倒是魅西施的晴雯,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丫头,手脚麻利,眼尖嘴快。有件要紧差事非你不可。老爷一路风尘仆仆,带回来的箱笼行李物件儿,还有随行小厮仆从,都得有人盯着收放安置。老爷回来,身上穿的戴的,最是要紧是老爷的官袍和官靴,还有那条价值不菲的犀牛腰带,要给老爷置办好了,倘若有脱线需要缝补得地方马上缝好,你亲自下针,还有,特别是盯做的几套新的四品官袍一定要熨烫平整了,检查一下针脚有没有出错。”
晴雯笑道:“大娘尽管放心,奴婢倘若连这些拿手得活儿逗做不好,自个儿取了鞭子来领家法!”
“就怕老爷心软舍不得打你!你这病西施身子骨才好,可不能又躺下了!”月娘笑道:“还有,老爷那些束发的金冠、玉簪,佩带的荷包、扇套、香囊,都拿出来,用软布细细擦拭光亮。老爷贴身穿的细棉布里衣、绫袜,都要用熏笼熏得暖香扑鼻你就带着几个伶俐的小丫头,守在二门内仪门里头。换下的外袍冠带,沾了尘土汗气的,即刻拿去浆洗上房,吩咐她们连夜洗烫干净了送回来,说不准第二日就要穿上去京城面圣。”
“老爷带回来的随从,你安排引给来保,吩咐他歇脚茶水饭食要周到,若有什么别的事儿,你机灵点,记下了回头说给我听。”
晴雯脆生生道:“大娘放心!晴雯这双眼睛亮着呢,行李物件儿点得清清楚楚,一个事儿也落不下!”她风风火火,转身就往外走,腰臀风流,脸蛋含俏,哪里有半点在贾府一般满身的窝囊腌臜气,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得模样。
五位美婢领了命,各自带着丫头婆子,如数缕彩线,瞬间织入西门府这廊庑重重的巨大锦缎之中。
月娘独坐暖阁,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吩咐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浅笑。她端起手边一盏温热的参汤,轻轻呷了一口。
“小玉,”她忽然又想一件事唤道,“去前头告诉王经大门外八字影壁下,清水泼街,红毡铺地,从影壁一直铺到仪门槛下,大红灯笼气死风灯,全部换新烛。还有,告诉春梅马厩里老爷的几匹好马,特别是那匹菊花青骢马,再喂一遍精细草料,把毛发刷洗一遍,说不得老爷回来了又想骑它兜兜风儿。”
“再去后头告诉二门上的来保家的,让她吩咐内宅各院,除当值的丫头婆子,一律待在房中,无事不得随意走动。”
月娘一条条吩咐下去,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偌大的西门府,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关,在月娘温言软语却不容置疑的调度下,迅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这温香软玉的富贵乡,正静候着它的主宰——西门大官人的归来。
西门府本就前几日有过紧锣密鼓的操持,加上月娘一大早的分派已然是焕然一新,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富贵与殷勤。
那正厅更是灯火辉煌,猩红地毡从门口直铺到主位太师椅下,映得满堂生辉。
月娘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缎面通袖袄,下系百蝶穿花马面裙,头戴金丝狄髻,插着赤金点翠凤簪,端坐在主位下首第一张交椅上,面容沉静,却难掩眼底一丝期待的光。
五个绝色佳人,或坐或立,环佩微响,暗香浮动,将这华堂装点得活色生香,只待那一声“老爷回府”的唱喏,便要各展所长,将这满府的温存与热闹都捧到那人眼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廊下更漏滴答,显得格外清晰。厅内原本期待的静默,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金莲儿忍不住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得厅外甬道上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却见是门口小厮王经,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到了厅门口却没敢直接闯进来,只扒着门框,对着守在门边的大丫头小玉,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小玉原本带着喜色的脸,随着王经的话语,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小玉,何事?”月娘心头一跳,已觉不妙,沉声问道。
小玉这才回过神,慌忙转身进厅,对着月娘福了一礼,声音都带着点哭腔,垮着脸道:“回大娘子……王经说,是来保、来兴、来旺三位管家……骑马先回来了……”
“说……说老爷的仪仗刚到码头,便决定即刻入京面圣!老爷……老爷连城都没进,就调转车驾,往汴京方向去了!说是……说是面圣要紧,归家……归家暂缓……”
“什么?!”
“啊?!”
“入京面圣?这……”
金莲儿一双勾魂眼儿里先是愕然,旋即涌上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怨怼,红唇一撇:“入京面圣?我可怜的好爹爹!这皇帝也忒不近人情!爹爹千里迢迢回来,连口热乎茶饭都不让沾家吃?这算哪门子道理!”
她气得胸口起伏,那大红袄子裹着的越发丰腴身段更显波澜。
桂姐看了一眼月娘,冷声道:“天家之事,也是你能浑说的?这话传出去,连累的可是整个西门府!”
月娘看了一眼金莲轻喝到:“不得乱说!”
金莲儿也知自己失言,嘟着嘴小声分辩道:“大娘息怒……我心疼老爷么!再者说了,这里都是自家骨肉一般的姐妹,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体己话,还能传出去不成?”
她眼波流转,扫过玉楼香菱等人,试图拉个同盟,但那眼神里委屈满满。
香菱儿赶紧说道:“金莲姐姐说得是,都是自家姐妹传不出去的,我在想老爷赶得这么急,路上……路上可曾好好用饭了?胃里空着赶路,身子怎么受得住……”
玉楼眉头紧锁,待月娘呵斥后,才低声对月娘道:“大娘,是老爷那边……面圣突然,不知是何事体?三位管家可曾带回更多消息?”
金莲儿皱着柳眉:“大娘子我如今会骑马了!是春梅那丫头手把手教的,她可厉害,把那些控马、过坎儿的诀窍都细细告诉了我!不如……不如我快马追上去?把厨房里备下的那些精细点心,热汤,给老爷送些去?总比官驿的强!”
“不妥!”月娘摇了摇头,“事出突然,老爷奉旨面圣,乃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咱们府上的荣耀。倘若旁边官吏太多,见家中还有人送吃食,凭的多些议论口舌。”
“府里预备下的,是咱们做家小的本分。老爷虽暂未归家,但这份心意总不会白费。东西都妥妥当当收着,等老爷回来,自然还是用得上。”
“玉楼说得是,来保他们必在二门外候着。我自会去细问情由。”月娘站起身,理了理裙裾,“眼下,都散了去吧。各自手里头原本的差事,该收尾的收尾,该归置的归置。熏笼的火熄了,免得走了水;备好的热汤热水,让粗使婆子们用了,别糟践东西;厨房里做好的生鲜食材,分给护院大宅给那群大老爷们补补身子,腌制的让刘大娘子看着处置。各处管事那里,玉楼你去说一声,老爷行程有变,但府里规矩照旧,该洒扫的洒扫,该值守的值守,不得懈怠!”
“都去吧。”月娘最后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五位佳人闻言,只得敛衽行礼,各怀心思地退出了大厅。
转眼间,这刚才还活色生香、充满期待的大厅,只剩下月娘一人。
她独自站在厅中,望着门外沉沉的暮色,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精心描画的妆容下,眼底的担忧与落寞再也掩饰不住。
“小玉,”她唤来心腹丫头,声音低沉,“去佛堂,把长明灯再添些油。我要给老爷……念卷经。”
在大厅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时,后宅西边本事花府,如今全部铲平,正建着偌大的花园,紧挨着后院的新建几间厢房里,李瓶儿正心神不宁。
她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面前小几上精致的饭菜纹丝未动,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坐起,是贴身丫头迎春进来了。
“迎春!前头……前头可有消息了?西门大官人可进府了?”李瓶儿的声音带着急切。
迎春摇摇头,小声道:“太太,打听了……西门大官人没回来。刚到城门口,直接入京面圣去了。”
“入京面圣?”李瓶儿脸色瞬间煞白,双手合十,喃喃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但愿大官人此去平安无事,千万别是因为我惹出来的祸事。”
此刻。
大官人的香车一路摇摇急驶,终是在暮色驶近了巍峨的东京汴梁城。
在方才赵福金那笨拙的尝试,虽浅尝辄止,但那樱唇小口里的温度竟真真切切地比楚云、扈三娘高上几分!一股异常熨帖的暖意,直透骨髓!
大官人心头一动,猛然想起当初在济州,这小帝姬才堪堪初试便嘤咛一声,高烧晕厥了过去!
如今两相对照,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东西,竟是天生的内热!!
大官人心头那点邪火,被这意外发现撩拨得愈发炽烈,大手不由得在赵福金纤细腰肢上重重一捏,引得她娇嗔连连。然未抵城门,却被一辆看似寻常、却停在路中的青呢小轿马车拦住了去路。
玳安在车前正欲呵斥驱赶,一众守卫警惕的望着来人,却见那马车车帘“唰”地一声掀开,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笑容可掬的脸来——竟是当朝太师蔡京府中头号心腹,翟谦翟管家!
翟管家笑眯眯地看着玳安,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玳小哥,别来无恙啊?”
玳安一见是他,唬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慌忙滚鞍下马,趋步上前,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小的玳安,叩…叩见翟大管家!翟爷万福金安!”
“好了,如今你主人何等身份,见我不能再下跪了!”翟管家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玳安,投向那辆华丽的主车,语气不容置疑:“去,禀报你家老爷,请他移步,坐我这辆小车子。我带他先去拜见太师爷。你们原路,去京城驿站候着便是。”
玳安哪敢怠慢,连声应“是”,屁滚尿流地跑去传话。
大官人得了玳安传话,心知翟管家亲临必有紧要关节,起身便要下车。那腻在他怀里的赵福金却不依了,藕臂紧紧缠住他的腰,仰起那张艳光四射又带着未消春情的小脸,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不嘛!本宫也要随你去!那蔡老头的府邸有什么稀罕?父皇带我去过好几回呢!”
她眼珠一转,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得意与娇蛮,“上回我还顺手把他书房里那尊玉雕的狻猊镇纸揣回来了,那老头至今也没发现!好玩得紧!”
“出嫁从夫知不知道?”大官人见她胡搅蛮缠,耽误正事,眉头微蹙,眼神却带着几分狎昵的无奈。他大手一扬,毫不客气地照着那裹在薄纱宫裙下、浑圆挺翘的玉臀,“啪”地一声,重重拍了下去,提起来的时候还五指捉了一把臀肉!
这一掌清脆响亮,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是惩戒,又带着十足的狎玩意味!
“哎哟!”赵福金娇呼一声,并非全然是痛,媚眼如丝,方才的骄横任性瞬间烟消云散,她揉着那微痛又酥麻的臀儿,有些委屈,声音却软得能滴出水来:“…哦…知…知道了…我,本宫,哎呀,老爷都听你的!”
大官人大手在她潮红的脸颊上捏了捏,声音放缓,带着安抚与不容置疑:“乖。安心回府内等着。你哥哥的事,莫慌。若我所料不差…你哥哥倘若身份暴露,此刻多半已在你府中焦急等你归来;若他身份未露,明日朝堂之上,自然会安然因为我而现身。”
赵福金虽情欲未褪,但心思却极是灵透!
自家那皇帝老爹,如今已有十三个儿子二十个女儿。
子女如此众多,可天家慈爱有限,为了这份少有的父爱,身在大内皇宫,就必须时时刻刻和其他子女争抢。
赵福金如今得到独一份的管家宠爱可并非只是因为容颜。
否则哪逃得过其他儿子女儿的明里暗里的陷阱坑害。
大官人这看似寻常的安抚之语,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心头的迷雾!
她杏眼圆睁,失声道:“啊!原来…原来在清河县捉拿我哥哥,根本不是冲着他去的?是…是有人想用他来害你?!”
她俏脸瞬间罩上寒霜,一股属于大宋帝姬的凛然煞气勃然而发,玉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咬牙切齿道:“是谁?!是哪个杀千刀的腌臜泼才!竟敢算计到你头上?本宫这就回宫取了父皇赐的金丝蟒鞭,抽不死他,也要抽他个筋断骨折,只能和家中妻妾对食!”
她这又娇又煞的模样,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小母豹,护主心切,凶悍中带着别样的风情。
大官人闻报,拍了拍这小猫的脸蛋,安抚了几句,又低声吩咐了扈三娘、楚云看好帝姬,整了整方才被揉皱的官袍,气定神闲地下了自己的香车,迈步登上了翟管家那辆青呢小轿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内外。
车厢内,光线略暗,唯熏香袅袅。
大官人与翟谦,这两位早已神交、利益捆绑、却素未谋面的大宋权力场中的弄潮儿,终于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起身,相互深深一揖,动作皆是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得滴水不漏。
礼毕落座,四道目光便在这方寸之地,无声地碰撞、审视、掂量起来。
翟谦心中暗凛:只见这大官人,身量魁伟,面容虽英俊,眉宇间却无半分轻浮,反隐隐透出一种久居人上、执掌生杀的深沉威压!
这气度,竟与自家那位权倾朝野、不怒自威的太师爷蔡京,有了几分神似!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几分,暗赞自己这步棋走得着实不差。
而大官人也在打量这位名震京华的蔡府大管家。只见他面容清癯,眼神人畜无害,笑容虽和煦,却如同那大河深流中被万年冲刷的卵石——圆滑到了极致,坚硬也到了极致!
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内里不知藏着多少暗礁漩涡!
大官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本官久仰翟管家大名,更蒙翟管家一路照拂提携,雪中送炭,不敢相忘!”
翟管家捋须一笑,目光坦诚:“西门天章大人言重了。我在太师府当差,不过是替太师爷留意些可用之才罢了。锦上添花,人人可为;雪中送炭,方显诚意。西门大人乃人中龙凤,明珠岂能蒙尘?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略尽绵薄。”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此番请大人换乘这不起眼的小车,正是为了避人耳目。太师爷的意思,眼下还不宜将大人拜入门下之事公之于众。树大招风啊,若过早将大人置于明处,恐徒增许多朝廷压力,于大人根基未稳之时,殊为不利。”
大官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太师爷深谋远虑,翟管家安排周详,本官感激不尽,自当谨遵教诲。”
翟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忽地问道:“大人…难道就不好奇,为何他人入太师门墙,可堂而皇之,独独于大人,却要如此隐秘一时?”
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目光直视翟谦:
“翟管家智珠在握,洞悉时局,该让本官知道的,必然会直言相告吗,不该问的,问了反显愚妄。何必多此一问?”
翟管家听罢,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终于化开,露出真心实意的畅快:
“好!好!好!”他连赞三声,“果然不愧是西门天章!难怪能在济州扬州立下泼天大功,更得官家青睐,赐下这‘天章’二字为号!我这雪中炭,值了!”
他收敛笑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天章与他人不同!那些清流词臣,便是如吕大人那般能吏,便是入了朝堂也不过站在太师爷身后,便是能在枢密院占据位置,为太师摇旗呐喊,顶天了也就是童枢密使麾下的应声虫、摇笔杆的书吏!拿不到兵权,翻不起大浪!”
“而你,西门天章,不同!”翟谦目光灼灼,“你在济州扬州险地,乃至清河县,是实打实地带过兵杀过辽狗,剿过摩尼匪患、掌过生杀的!你身上这股子杀伐决断的武将煞气,藏不住,太师知,官家知,童枢密使更是知道!”
“一旦你明目张胆地入了太师爷门庭…童枢密使和梁大铛岂能坐视?军中势力盘根错节,童贯一声高呼,岂容你这等手握实绩、又得太师臂助的强龙盘踞?打压,必如泰山压顶而至!太师爷爱才,更要护你于羽翼之下,待你根基再深植一些,羽翼再丰满一些,方是你龙腾九霄之时!
大官人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着实掀起惊涛骇浪!
他经刘法点拨,深知那西路边陲之地,将门盘根错节,世家如铁桶一般!若无通天背景与泼天手腕,便是天生神将、浑身是胆,也休想在那修罗场里挣出头来!
刘法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一身真本事,却也蹉跎半生,郁郁不得志,如他这般能从西防线吞下一块蛋糕已然是到了巅峰。
这些,大官人早已了然于胸。
然则,童贯竟能霸道如斯,威猛如斯,只手压得百年将门俯首帖耳?
大官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童枢密使…竟有如此手段?”
翟管家闻言,捋须一笑:“我随侍太师爷数十年,耳濡目染,这朝堂上下、边陲内外的风云变幻,多少也窥见些门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揭开一桩尘封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