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看着扈三娘走远,示意队伍上路,将缰绳随手丢给平安,那平安机灵地牵过马去。
大官人则一矮身,钻进了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厢里。
车厢内,香气馥郁扑鼻混着少妇皮肉里那股膻暖香。
小环本与玉娘并排坐着,她也是个眉眼灵透的,不然当初怎能成功骗过游家庄庄主,把丁武派了出去。
见大官人进来,她慌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人。”随即不等吩咐,便极有眼色地掀帘钻了出去,坐到了外面车夫的位置,紧挨着那游家庄的丁武。
车帘落下,隔断了内外。
小环与丁武相视一笑,小环便软软地倒入丁武宽厚的怀里。她望着渐行渐远的景致,声音带着憧憬:“丁大哥,你说那清河县…是个什么光景?比咱们这乡野地方,想必强了百倍?”
丁武揽着她,咧嘴笑道:“我也没去过,想来是天子脚下,花花世界,繁华得紧!有这位大人庇护,咱们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定能安生过好日子。”
小环听了,却垂下眼帘,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和委屈:“可惜我是残花…”话未说完,一只粗糙却温热的大手便轻轻捂住了她的唇。
丁武低头,看着她水润的眼睛,眼神真挚得烫人:“傻话!俺丁武不过是个粗鄙的下人,能得你看中,肯委身于我,已是天大的造化!我那时…那时想到的最坏结局,是你们报了仇却遭了难…”
“我打定主意就在你坟头不远处,开垦荒地,种上你喜欢的瓜果,搭个茅屋…日日夜夜守着陪着你念着你…如今能见到你活生生的在我面前陪着我,我欢喜得不得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文绉绉的话来,只觉得这天下与我再无一丝不公,又怎会嫌弃你?”
小环听着,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她哽咽着,带着破涕为笑的决心:“等到了清河安顿下来…我…我给你生几个胖大娃儿,好好过日子!!”
丁武心头滚烫,紧紧抱住她,仿佛抱着人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两人依偎着,目光投向远方烟尘,驾着马车,随着队伍前行,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温暖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大官人进入车厢后。
阎婆惜与玉娘这两个俏寡妇,脸上立时绽开笑容,两人都是天生媚色,经过大官人滋润越发胸脯高耸,腰肢掐得极细,圆臀饱满如满月。
“大人,外面风刀子似的,快让奴们暖暖您。”阎婆惜她手脚麻利地搬过几个厚厚的锦缎引枕,在宽大的软榻上铺陈好,娇声道:“爷快躺下歇歇,这一路劳神呢。”
大官人顺势往软榻上一倒,玉娘立刻会意,扭着丰臀坐到他头侧,将大官人的脑袋轻轻托起,放在自己那对软绵绵、温香暖玉也似的大腿上。
“嗯…”大官人舒服地喟叹一声,玉娘低眉顺眼,伸出白嫩如葱管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按揉着大官人的太阳穴,指尖带着微凉的脂粉香,动作轻柔舒缓。
阎婆惜则跪坐在大官人腿边,一双玉手捏成小拳,力道不轻不重地捶打着大官人的小腿。
车厢内暖香醉人,只有玉娘轻柔的按摩声和阎婆惜刻意放轻的捶打声,昨晚在游家庄临时入驻,直接就入睡了,早起后被扈三娘那皮裤健美的大腿看出些火气来。
阎婆惜捶着腿一眼就看出来,她试探着,将身子伏得更低。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艳若桃李的脸蛋,带着一股甜腻的暖香,见到大官人没反对便将那丁香含媚的本事施展了出来。这里大官人享受着服侍,队伍一路朝着清河县挺进,那里潘氏跟着武松进了门。
甫一进门,武松眉头微蹙,他性子刚直,沉声道:“你不是要谢救命之恩么,休拜我!要谢,便谢这位老夫人!我家大官人只吩咐护送这位老夫人赶路,是她心慈,见不得人遭难,才央我出手救你。与我武二无干!”
潘氏闻言,立刻挪动双膝,那跪姿竟也显出几分腰肢的柔软来,她膝行至公孙胜老母跟前就要行礼。
谁知道这老夫人人老心善但也不糊涂,赶紧摆手:“快起来,快起来!老身可当不起你这般大礼。老身也是托了那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的儿子福,才被这位西门大人接去清河县养老,不过是个借光的人罢了。”
“你要谢,以后若真有缘在清河见着那位西门大人,好好谢他便是。今日之事,老身不过动了动嘴皮子,真正出手的是这位武都头,你要谢,也该谢他救命之恩,不必谢我。”
潘巧云也是个伶俐剔透的人两个方向都磕了头,又对老夫人说道:“若非您心善,奴此刻和爹爹一样,早已是那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了!”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耸动,虽然穿着囚服依旧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公孙胜老母一路颠簸,本就疲惫,被她哭得心头发酸,忙伸手虚扶:“快起来说话,可怜见的…地上凉。老身不过是看不过眼,举手之劳罢了。”
她浑浊的老眼打量着潘氏,见她虽狼狈,但眉目间自有一股风流,身段也窈窕,不似寻常村妇,便问道:“我看你言语举止,也非那粗鄙之人,这般孝心,怎会落到被衙役拘拿、险些害了性命的田地?那些官差,为何又要杀你灭口?”
潘氏被老母扶起,却不敢全起,依旧半跪半坐在老母脚边的小杌子上,用袖子拭着泪,未语先又哽咽起来:
“老夫人垂怜…奴家姓潘,贱名巧云,本是…本是蓟州人士…”
“蓟州?”老母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你竟是蓟州人?老身便是蓟州城外潘家集的!咱们竟是同乡!”
潘巧云一听,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脸上哀戚之色更浓,声音也带上了乡音:“哎呀!竟是同乡的老封君!这可真是…真是老天爷开眼,让奴家遇见了亲人!”她连忙又欠身行礼,“老夫人既是潘家集人,那…那或许还认得奴家的姨表亲?城南开绸缎庄的潘家…”
老母摆摆手:“老身潜心向佛久不出门,除了去看望自己那修道的儿子上过几次山,其他一概不知,人事早非了。你且说你的。”
“是,是。”潘巧云应着:“奴家父亲…是个杀猪宰羊的屠户,虽说是下九流的营生,但靠着祖上传下的铺面和父亲勤快,家底也算殷实,奴…奴也是娇养着长大的。”
“我那官人…姓王,在一路衙门里做提刑押司,本是体面的差事。只是…只是这差事需得在清河、青州两地往来勾当,两年未曾回蓟州。”
“上个月,祸事天降!蓟州知州衙门忽然派了公人,冲进我家,不由分说便将奴家和老父亲锁拿了!说…说我那官人王押司,监守自盗,偷了杨戬杨公公数百两黄金!说…说我家这宅子、铺面,还有奴家穿戴的钗环首饰,俱是用赃银置办的!当场便抄没了家产,将奴家和老父亲下了大狱!”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可怜我那老父亲,年迈体弱,哪里经得起牢狱之苦…又冬日跋涉…”
她捂住脸,哀哀痛哭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好半晌才勉强压下悲声,继续道:“呜呜呜…他们便将奴家和父亲从蓟州大牢提出来,说是要押解到案发地的清河县处置…可…可谁曾想...那押解的衙役…根本就不是要把奴家送到清河县衙!”
“他们…他们分明是受了指使,要在半路上结果了我父女的性命!若非…若非受到那位西门大人福缘泽背,又老夫人您心善…奴家此刻…此刻也随爹爹去了…呜呜呜…”
潘巧云伏在老夫人膝上,哭得肝肠寸断。
老夫人则听得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拍着潘巧云的背:“造孽啊…真是造孽…这世道…竟如此险恶!可怜的孩子…日后有何打算?”
听到老夫人问及,潘巧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身子一软,竟不是坐回杌子,而是直接扑倒在地,双臂死死抱住老夫人那双穿着厚棉裤的腿,如同溺水者抱住浮木,哀声泣道:
“老夫人慈悲!奴家如今…如今是家破人亡,蓟州那知州官…官官相护,无法无天!奴一个弱女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哪里还有门路去申冤?茫茫天地,竟无奴家立锥之地了!”
她仰起脸,泪珠儿成串滚落,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求老夫人发发善心,收留奴家吧!奴情愿做牛做马,给您当个粗使的丫鬟,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浆洗缝补…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只求有个安身立命之所,避过这场杀身之祸!老夫人…”
她抱得身子微微颤抖,仿佛真怕被这唯一的依靠推开。
老夫人被她抱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着脚边这哀哀切切的同乡女子。
人老心慈是真,但多年阅历也让她明白,这等飞来横祸,又牵扯官府、人命、巨款,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收留她,便是沾上了是非。可眼见这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又念在同乡之谊,终究是硬不起心肠彻底拒绝。
她叹了口气,伸手虚扶潘巧云的胳膊:
“唉…罢了罢了,快起来说话,这般抱着成何体统。”待潘巧云稍稍松开些,依旧跪着不肯起,老夫人才缓缓道:“你既如此说,眼下也无处可去…那便先跟着老身去清河吧。到了地头,安顿下来,你若寻着了亲戚故旧,或是有了别的去处,老身也绝不拦你。只是…”
老夫人顿了顿,“老身也是蒙着西门大人的相请过来养老,凡事…也做不得什么主,你须得求过西门大人才是。”
潘巧云一听老夫人松口,如同得了大赦,脸上悲戚之色瞬间被巨大的感激取代:“谢老夫人!谢老夫人收留之恩!奴家潘巧云发誓,一定安分守己,尽心尽力服侍老夫人,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心中又对那位人人口中无比尊敬的西门大人好奇万分。
让这位谈吐并非市井老太太和那位凶狠的护卫恭敬称为大人的男人是个什么面相!
却说远在曾头市,又是另一番光景。
寒风卷过演武场,扬起细碎的雪沫。
史文恭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翻毛皮袄,身形挺拔如松。
他身旁跟着王三官,两人正仔细查验着眼前五十匹膘肥体壮、打着响鼻的北地战马。
这些马匹毛色油亮,筋骨强健,一看便是上等的好脚力。
曾头市的大头领曾涂,一身锦袍,外罩貂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史大官人,如何?这批货色可还入得了眼?”
史文恭伸手拍了拍一匹枣红马的脖颈,那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曾大头领果然信人!皆是难得的良驹,史某甚是满意。”
“哈哈哈!”曾涂大笑,“史大官人满意就好!还有五十匹,已在路上,不出三五日必到!还请大官人稍安勿躁,在我曾头市盘桓几日,也好让曾某一尽地主之谊。”
史文恭拱手笑道:“如此,便叨扰了。”
这时,旁边一位身着儒衫,相貌清癯,眼神却颇为精明的中年文士走上前来,拱手道:“在下苏定,忝为曾头市教师。看史大官人气度不凡,不知仙乡何处?购此大批良驹,所为何用?”
此人正是曾头市的另一位教师爷苏定,心思缜密,惯会察言观色。
史文恭神色不变,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拱手回礼:“原来是苏教师,久仰。在下河北人氏,做些小本营生。近来河北道上不甚太平,匪患丛生,家中田庄屡受滋扰。购置些马匹,不过是招募些人手,练练乡勇,图个自保罢了。让苏教师见笑了。”
曾涂在一旁听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史文恭那双骨节分明、虎口布满老茧的大手。
他本就是使枪的好手,眼力毒辣,此刻笑道:“史大官人过谦了。依曾某看,大官人这双手,怕是浸淫枪棒多年的行家!手上功夫定然了得!今日左右无事,不知可否赏脸,下场指点曾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