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沉默着思考了一阵后,这才再次开口。
“我的伤,至少还需七八日以上的时间才能痊愈。而且即便是痊愈了,我也未必就是那幕后之人的对手。”
铁手脸色更显阴沉,他也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可又不得不来见诸葛正我,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
“神侯!让属下去!”铁手猛地抬头,眼中已有死志:“属下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将娇娘救出来!”
“你救不了。”诸葛正我的声音阴沉而又平静,“安云山设此局,就是为了引我现身。你去了,不过是多一个人质。”
铁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可他更知道娇娘对神侯意味着什么。
十几年的相伴,娇娘从年轻时便陪伴诸葛正我到现在。
神侯府的每一个人,她都悉心照顾过。
吃穿用度、衣食起居,在没有去做那醉月楼的老板娘之前,她可是神侯府的大管家。
便是铁手,这些年来也是把她当亲人看待的。
“神侯,”铁手声音沙哑,“娇娘她……难道我们就不去救了吗?”
诸葛正我闭上眼。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朱砂色的印记——那是神侯府独有的密印。
“你亲自跑一趟,”他将信递给铁手,“送去孙府,交到无情手中。”
铁手怔住:“无情?可是她……”
“她如今在孙府养伤,孙诚对她还算礼遇。”诸葛正我睁开眼,目光深邃如古井,“你告诉她,娇娘有难。不必求她做什么,只需让她知道。”
铁手握着信,忽然明白了神侯的用意。
无情虽双腿不便,但她聪明、冷静,最重要的是——她在孙府。
而孙诚,是当今京城中为数不多有实力、有胆魄、也有理由与安云山正面为敌的人。
“神侯,”铁手艰难道,“无情她……已经有所察觉了。当年盛家的事……”
诸葛正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声叹息,“她知道也好。迟早要面对的。”
他顿了顿,又道:“信上我只说了娇娘的事,盛家的事……等我回来,亲自向她请罪。”
铁手喉间哽住。
当年八君子灭门惨案中的七件,都跟他们无关。
但唯独盛家,无论是他铁手还是诸葛正我都无法脱身。
当年还在六扇门任职的他们,的确是被靖王拿着弘治帝的密诏,在诸葛正我的带领下血洗的盛家。
其中无情(盛崖余)的父亲盛鼎天,是死在了诸葛正我的手中。
而铁手,他当初也用一双铁拳杀死了盛家好几人,其中不乏女眷。
甚至就连无情,她那双腿当初都是被铁手的拳劲所伤。
这些年来,尽管铁手待无情如亲妹妹一般,甚至为她不惜每日消耗内力为她疏导腿部经脉,甚至成为了她的人形代步工具。
而诸葛正我,更是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都传授给了无情,更是待她如亲生女儿,早已超出了赎罪的范畴。
但被他们杀死的那些盛家的人,又不可能因此而复活。
错了,就是错了。
“去吧。”诸葛正我挥挥手,“莫要耽搁。”
铁手重重叩首,转身沿着来时的暗道离去。
古井深处重归寂静,诸葛正我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缓缓握成拳。
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拯救,还要寄希望于其他人。
这份耻辱,这个高傲的神侯府之主,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