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武馆的重担,对抗倭寇的侵扰,流落京城的飘零,这些过去都是丁白缨一肩扛起。
在过去,丁白缨其实在武道上也是颇有天赋的。
可现在她最引以为傲的武道,却被其他人以一种近乎碾压的速度迅速超越。
而那个人,还是丁白缨现在名义上的“主人”。
这种挫败感,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师傅,”丁翀忍不住道,“大人他……他终究是不一样的。您何必……”
“你不懂。”丁白缨打断她。
她的指尖再次轻触刀鞘上细密缠绕的丝绦,这刀还是当年父亲为她寻来的,已经跟了她二十多年。
伴随着丁白缨在东南沿海与倭寇战斗无数次,刀鞘换了三次,丝绦缠了五重,刀锋却依旧锋利如初。
“我从不介意被人超越。”她缓缓道,“这世上天资胜我者多矣,我早已知之。我介意的是……”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丁翀却突然福至心灵,脱口道:“您介意的是,您开始依赖他了。”
丁白缨抬眸看她,眼中有一瞬间的锐利,但很快化为复杂。
“依赖……”她轻声重复这个词,竟没有否认。
丁翀只觉得心口某个角落,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师傅清冷依旧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许多从前看不懂的事。
为什么师傅在靖王府时那般郁郁,到了孙府反而渐渐舒展了眉目。
为什么师傅对原本关系暧昧的师伯陆文昭,几乎彻底断了接触,少有的几次见面时也是冷淡如冰,却在与孙诚论刀时眼中会有光。
为什么师傅明明之前有好多次机会趁孙诚不在府上时逃离,却再也没有提过这里事情,反而在他闭关之后,日日夜夜守在静室外,刀不离手。
“师傅,”丁翀喉间发涩,“您……”
“翀儿。”丁白缨却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我有些乏了,这些你自己享用吧,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便起身往屋里走去。
丁翀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坐在了石桌前,开始吃了起来。
她也忙碌了几天,也有些累了。
屋门轻轻合拢,丁白缨进入自己的卧室后,坐在了床上。
烛光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刀快三十载,斩过倭寇的头颅,劈过仇人的脖颈,也曾为靖王杀过不少他的政敌。
以前,丁白缨一直被动着杀人。
因为倭寇侵扰家乡而杀人,因师兄陆文昭的邀请而替靖王杀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丁白缨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静室外,孙诚走出门时看向她的那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提防,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她以为会有的实力提升后的意气风发。
孙诚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浅笑着对她说“辛苦了”。
可就是这样平常的三个字,让丁白缨突然间,感觉迷茫了多年不知道前路的自己,终于拨开云雾,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她所求之物,不过也只是找一个真心相爱之人,平凡的陪伴,安静地生活,如此而已。
握着刀柄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许久之后,丁白缨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她将刀横于膝上,闭目运功。
只是今晚,丁白缨调息了许久,这才静下心来再次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