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离开望江楼后,并未立即返回码头。
他在镇江城中又转了片刻,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灵觉全开,感知着这座江边重镇可能暗藏的威胁。
镇江城中的江湖人士的确不少,但大多也只是寻常武夫,多只有五六品的实力,偶尔能被孙诚感应到一两个四品武者,对他跟船队都构不成威胁。
结果他在逛了小半个城镇,也只感应到四五位三品宗师的气息,都收敛得很好,显然不愿招惹是非。
看来司徒笑之死,确实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
否则孙诚他们一路行来,根本就没有故意隐瞒过行踪。
江湖上但凡有人稍微关注一下,都该知道他们是准备走水路,经京杭大运河回京的。
若是依旧贼心不死,在镇江这边围堵他们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就在孙诚,在镇江城中闲逛的时候。
他不知道此时,在望江楼几条街外的一处不起眼小院内。
不久前在望江楼内说书的老者,天机老人孙白发此时从外面绕了个圈回来,推门进屋时他的孙女--孙小红已经摆好了饭菜。
简单的三菜一汤,却色香味俱全。
“爷爷回来啦!”孙小红笑嘻嘻地盛饭,“你也去码头那边,看押送宝藏的锦衣卫船队了?”
孙诚他们的船队抵达镇江,已经停靠在码头上的消息,这会儿已经在镇江城中传开了。
不少江湖中人,都跑去码头那边看热闹了。
他们的确对锦衣卫押送的宝藏有贼心没贼胆,但不代表就不能看热闹了不是。
“嗯,我去看了看情况。”孙白发在桌边坐下,接过饭碗,“吃饭吧。”
“爷爷,那些船大不大,真像传闻中那样,每艘船上都装着富可敌国的宝藏,压得船吃水非常深吗?”
孙小红到底少年心性,心里藏不住东西。
孙白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半晌才道:“五艘漕运的大船吃水都很深,船上应该装了不少东西。不过一般人敢打船队的主意绝对是找死。”
“船上押送的那些士兵倒也罢了,锦衣卫是真派出了高手。”
“光我感应到的宗师,就有五位,每一位都不简单。”
“那一个个一身煞气重的,手上怕不是至少沾了数百上千人命!”
天机老人也是老江湖了,他是洪武末年出生的,年幼时经历过靖难之役。
他成年后,又因为英宗带着几十万大军前往瓦剌留学,当时整个大明经历了长达近二十年的动荡。
所以,天机老人虽是正道人士,但也不是那种原则性非常强,认为一切非黑即白的人。
“啊?”孙小红睁大眼睛,“爷爷您光是看,都能看出来这么多东西吗?”
见爷爷不搭理自己了,她这会儿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也忍不住了又问道:“爷爷,刚才在酒楼里,你盯着多看了好几眼的那个青年,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
孙白发放下筷子,解开腰间葫芦拿起灌了口酒,眼中闪过深邃的光:“那人可不简单,若我没有猜错,他恐怕完成了从后天到先天的蜕变,成为了一尊年轻大宗师。”
“咔嚓!”
孙小红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从小跟着爷爷走南闯北。
因为自家爷爷就是传说中,名列百晓生兵器谱第一位的天机老人--孙白发。
因此孙小红虽然实力谈不上多出类拔萃,但被自家爷爷各种指点之下,对于武道境界跟武者的实力还是非常了解的。
江湖上一般将实力突破到三品的武者,便视为先天高手。
武者突破到三品之后,其体内内力开始被淬炼为真气,真气更加纯净也对延长自身寿命有所增益。
但只有将体内真气转化为真元,并迈入二品之境,才被视为彻底完成了从后天到先天的蜕变。
届时的武者寿元开始大大增加,能活到一百多岁,甚至达到两百岁以上的江湖传奇可不在少数。
孙小红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更加感觉不可思议。
她知道自己的爷爷--天机老人孙白发,就是二品武者,也就是江湖人口中的大宗师。
一想到一个看上去,并不会比自己大多少的青年,竟然能跟自己的爷爷一样,是一位大宗师。
孙小红就感觉到,是如此不可思议。
孙白发脸上尽是感慨之色,见孙女似是不信。
有心指点于她,便详细说道:“那青年着实了不得,内功之深厚,便是你爷爷我也远远不及。”
“江湖传闻,他修炼了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所创的【吸星大法】,可以吸收他人功力为自己所用。”
“我虽没领教过【吸星大法】,但早年也跟任我行打过交道。”
“他那一身气息混乱,功力也是杂乱无比,显然是强行吸收了他人的功力,却无法完全将其炼化为自己所用。”
“之前江湖传闻任我行下落不明,我怀疑他应该是修炼【吸星大法】导致走火入魔,不知道躲哪里去修炼了。”
到底是天机老人,孙白发只一个照面,结合附近最近一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便确定了孙诚的身份。
而孙小红虽然还未成年,但打小便跟着他走南闯北,也是一个早慧的姑娘。
一会工夫,她心中的震惊已经散去了许多。
就见她眼珠转啊转,立刻抓住了自己爷爷话里的重点。
“等等,爷爷你刚才说那青年会【吸星大法】,难道他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年轻锦衣卫高手?”
“咯!”
孙白发连灌了好几口酒,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他见孙诚起身走了过来,抱着自己的胳膊不断摇晃撒娇。
这才笑着冲孙小红点点头:“你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那孙诚了。”
孙小红顿时眼睛一亮:“爷爷,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这世上的事,哪是简单的好坏能分清的。”孙白发把快还剩下一半的葫芦又挂回了腰间,笑着指点孙女,“他杀司徒笑,是护卫朝廷财货,职责所在。司徒笑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从这个角度看,他是好人。”
“但他肯定了某种能够掠夺他人功力为自己所用的功法,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一身功力之雄厚远超百年以上。此举有伤天和,终究不是正道。”
孙白发叹了口气,“我虽不擅长给人面相,但也懂点皮毛。之前我观此人面相,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他日若有机缘,或能走上正途。”
孙小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爷爷又吃起了饭来,她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吃了没几口,又再次开口问道:“爷爷,咱们要在镇江待多久啊?”
“再待几天吧。”孙白发望向窗外,“锦衣卫的那些人,杀心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