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心中一凛，缓缓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说书的老人看似寻常，但呼吸绵长深远，双目开阖间眼神却十分浑浊。
再仔细看去，他握着醒木的手指微微颤抖，看上去老态龙钟的模样。
但孙诚仔细观察之下，还是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的皮肤却光滑细嫩，与其说这是一位至少六七十岁老人的皮肤，他觉得自己的皮肤都未必有此人那么细嫩。
而且孙诚仔细想要捕捉到他的气息，却很快发现这人虽然站在那里，但气息却隐晦到几乎感觉不到。
险些连他这位大宗师的感应都给遮掩了过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老头子不简单，只怕是个内功修炼臻至化境，甚至返璞归真的大高手。”
“说不得，是个大宗师呢。”
似是察觉到孙诚的目光，老者说书的间隙，忽然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
一瞬间，孙诚仿佛看到老者眼中闪过一道深邃如星海的光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窥神魂。
但他并未感觉到敌意，反而有种……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老者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滔滔不绝：“……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锦衣卫首领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过五人合围，一掌拍在使双钩的汉子胸口！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暗含吸星夺魄之威，那汉子惨叫一声，浑身功力如决堤洪水，尽数被吸了去！”
酒馆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孙诚不动声色地再看向老者身旁的少女，少女正听得入神，双手托腮，眼睛睁得圆圆的，偶尔还配合爷爷的讲述做出惊恐或惊叹的表情，是个不算合格的捧哏。
在她身上，孙诚居然也隐晦感应到了内力的波动。
少女实力并不算强，差不多也就是五品初期左右的样子。
就她的年龄，能有这般实力倒也算是不错了。
这一老一少，绝非寻常说书人。
孙诚心中快速转过数个念头，沉吟了片刻后，对意外在酒楼撞见的这对疑似爷孙的组合，他倒也没有多少敌意！
索性自己吃自己的，任由他们赚这份快钱了。
“……最终，那司徒笑狂吼一声：‘不——！’浑身功力尽泄，被一掌震碎心脉，尸身坠入滚滚长江，一代枭雄，就此陨落！”老者醒木再拍，“列位，这便是‘横练功大发神威伏群寇，十恶庄主饮恨长江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酒馆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铜钱、碎银如雨点般扔上台。
少女笑嘻嘻地拿着个小竹篮收钱，老者则拱手致谢。
孙诚默默喝完杯中残酒，留下酒钱，便起身离开了。
经过说书台时，老者正好抬头，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老者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对一位普通听众的致意。
孙诚也微微颔首，掏出了几枚铜子放在那少女的篮子中，便径直出了酒馆。
走到街上，他才长舒一口气。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他分明从那老者身上短暂感受到了一股如渊似海一般的气息。
这绝对是一位大宗师，而且不是初入二品的那种。
只看对方那气势，甚至远在方夜羽跟孙诚打过交道的燕十三之上。
让孙诚甚至有种，之前直面木道人时的感觉。
“喜欢说书的大宗师？！”
“又是爷孙俩……”
“那人莫不是百晓生兵器谱，排名第一的那位天机老人孙白发？”
孙诚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据说天机老人游戏风尘，常化身各种身份游历江湖，身边总带着孙女孙小红。
他越想越觉得，那老人的年龄、特征、实力都对得上。
若真是他，为何出现在镇江？
是巧合，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呢？
皱眉边走边思考着，不过没多久之后，没什么头绪的孙诚，还是摇了摇头之后，将那些繁杂的思绪全部压了下去。
无论那老头是不是天机老人，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孙白发虽强，但到底太老了。
此人据说成名至今已经接近百年，只其在百晓生兵器谱上所待的时间，就超过了六十年。
江湖上已经有数十年，都没有过此人与人交手的传闻了。
前两年据说金钱帮的那位帮主上官金虹，就曾试图与他约战，却没有得到孙白发的回应。
孙诚想了想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自己又有锦衣卫的身份在。
这位天机老人还真没有什么理由，来找他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