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开到潘家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大头以前很少这个时间经过潘家桥,连他都不知道,这里的320国道两边,快到去睦城的那个三岔路口,一派热闹,开出了好几家饭店,很多小汽车和大货车,都停在这里吃饭。
看到他们的车经过时,饭店里派到门口拉客的小姑娘,都快走到马路中间了,不停地朝他们招着手,喊着“吃饭,吃饭,我们家有棍子鱼”。
大头一听,顿时觉得馋了,这两天在上海和杭州,吃的东西都是不辣的,一听到棍子鱼,大头好像就看到了那艳丽的红汤,鼻子里都嗅得到那油锅爆出来的香辣味。
大头和王师傅说:
“我们就在这里吃晚饭。”
虽然潘家桥离沙镇只有四十几里,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但这个时间,回去也已经没有饭吃,王师傅一听,马上摇下车窗,朝那个小姑娘叫:
“哪里,哪里?”
小姑娘挥着手臂,把他们往自己家饭店门口引。
五个人下车,站在那里扩胸展臂,舒张了自己的骨架后,这才朝店里面走。
店门口放着好几只大脚盆,里面有棍子鱼有河虾,还有泥鳅黄鳝和螺蛳。大头看看边上的几家饭店,也都是这个造型,知道这里主打的就是河鲜。
大头问童书记和王师傅要吃什么,两个人都说你点你点,童书记看样子和大头一样,嘴巴里也已经淡出一个鸟来,不管是上海新雅的粤菜,还是王飞龙那里的杭帮菜,好吃是好吃,但毕竟不过瘾,他说:
“辣就可以。”
大头笑了笑,他说好,那你们进去坐,我来点。
大头走去那几只大脚盆前,那个小姑娘跟他过来点菜,大头用睦城话和小姑娘说。潘家桥话和睦城话是一样的,就是会带点口音,这是大头他们读书时嫌弃的乡下口音。大头一开口,小姑娘就能听出他是睦城人,大头的意思,这是让对方不要把他当过路客,杀他们猪。
大头点了一个红烧棍子鱼,一个辣子鱼块,辣子鱼块是用鲢鱼做的,一个醉虾,一个酱爆螺蛳。
小姑娘和他说:“我们家生炒鸡做得很好吃。”
大头说好,那就来一个生炒鸡,还有什么做得很好吃的?
“萝卜丝炒牛肉。”
大头说好,那就来个萝卜丝炒牛肉,几个菜了?
小姑娘眼皮朝上翻,一根根手指屈着,数着数,嘴里默诵着大头已经点过的菜,最后说:
“已经六个了,再来一个豆腐煲,炒一个蔬菜就够了。”
大头说好,就按你说的,给我们做辣点。
小姑娘点点头说好,辣死你们。
大头走进去坐下,这一家酒店,除了他们,还有两桌客人,不过那两桌客人都已经吃到尾声,有一桌已经不在喝酒吃饭,而是在划拳,两家好啊,六个六的。
菜上得很快,所有的菜,果然都少不了辣椒,那棍子鱼和辣子鱼块生炒鸡,本来就是辣椒当家,酱爆螺蛳的酱也不是单纯的豆瓣酱,而是辣酱。焖醉虾的那个玻璃盅里,除了黄酒和生姜大蒜之外,还有就是切碎的红辣椒。
一只只河虾隔着玻璃在里面蹦跳着,没蹦几下就安静下来,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被醉晕过去的,还是辣晕过去的。
萝卜丝炒牛肉里放了很多干辣椒末,豆腐煲里面,更是新鲜的青红辣椒和干辣椒混合,连那个油渣炒青菜,也放了很多辣椒。
这里有睦城啤酒卖,大头和樟良抬过来一箱,大家开喝开吃,几筷子下去,脸上额上和背上的汗就开始冒出来,却觉得过瘾。
小姑娘走过来问,我们家的菜烧得怎么样,几个人都说好吃。小姑娘嘴巴一翘,哼一声,得意地说:
“看看,没骗你们吧?”
“没有没有。”大头说,“下次不要你到路上拦,我们自己就找过来了。”
小姑娘一听,晃着脑袋嘻嘻地笑。
五个人把一箱二十五瓶啤酒喝完,大头还加了一个生炒猪大肠和辣椒炒豇豆干。等他们站起来往店门外走的时候,连王师傅都有些摇摇晃晃,童书记问他,你开车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这段路,我眼睛闭起来都可以开。”
车开出去,隔七八分钟就有人叫,王师傅就要停下一次,大家需要去路边撒尿,特别是大头,其他人是隔一两次下去一趟,他是次次都要下车,王师傅看着他都骂:
“年纪轻轻,肾就不行了?”
大头只能嘿嘿地笑着。
这样一路开开停停,车开到沙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王师傅直接把他们送到县委招待所。
到了总台,大头就是介绍信,这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他和她们说了童书记他们是从场口乡过来的,服务员就给他们开了房,大头看看是西楼的102,奇怪,这不是自己原来住过的房间吗,他问:
“这房间没有人住了?”
服务员说没有了。
“他们人呢,我是说县府办的几个?”
“和你一样啊,把我们到处的杂物间,都住光了。”
服务员和大头说,大头听了大笑。
县委招待所叫县委招待所,不过现在是机关行政科在管,而机关行政科是县府办的下属单位。
小李小赵小冯他们三个,看到大头去了东楼,找了间杂物间一个人住。他们有样学样,也去找行政科,要求给他们找杂物间,行政科看看这几个吊毛,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毕竟是跟着副县长的,是县府办的,也就让招待所,把几间杂物间腾出来,安置他们。
这样,102空了出来,相反倒是他们隔壁,县委办的那三个男的,还是合住在一间四人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