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嘿嘿地笑着,朝大头抬抬手,大头说:
“主要的日常开支就这些,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完全够了,这样,只要一个月下来,你们这个工厂就可以正常运转起来,账面上就有钱了。”
童书记点点头,觉得大头这账算得对,现在最主要的,确实是前面的这笔开办经费最要紧。
童书记问:“这个厂要建起来,大概需要多少钱?”
大头说:“工厂的机器我们算两万,还有那个传真机八千多,光传真机没有用,还要有电话,白云源那里,连电话都没有吧,邮电局装一门电话还要五千元,另外还要装一台变压器,又是几千,加上建厂房什么的,杂七杂八加起来,我算了算,应该需要五万。”
一听说五万,在座的人都沉默了,五万可是一笔巨款,他们白云源一个村,到哪里去拿这五万块。
虽然樟良说过,只要项目拿下来,他就是磕头作揖,一家一家去求大家集资,也要把钱凑起来。可白云源本来就是个穷村,大家都没有什么余钱,每家每户能拿出个二三十元,已经到顶了,就是全村两百多户凑遍,又能凑出多少,离五万还差十万八千里。
何况里面,还有八户五保户,你让他们凑一块两块都难。
那天在姚部长办公室,童书记也说过,不行他去找找乡信用社,让他们贷款。但他知道,信用社放贷款,都是几百几百一笔笔,一千块都已经算大户,要天大的面子。两千块钱以上,都要县信用社才有权放,这五万块,哪怕是县信用社也放不了。
桌上的大家都沉默着,大头也没有吭声。
大头有这个钱,他可以借,也相信借出去之后没有多大的风险,可以收回来。
但他知道,这个头自己是不能出的,自己在上海打个出租车,请人吃个饭,哪怕沸沸扬扬,自己还可以用稿费搪塞,但要是五万这样一笔巨款,自己居然都拿得出,还能借给白云源村,大头知道,那自己就不是红遍县委大院了。
可能在全县都会出名,这个名要是一出,接着别人马上会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下就扯不清了,而单位里那些人再看自己,那目光就更是异样。
童书记最后叹了口气,他说:“没事,没事,回去我去找找姚部长,只能到县农行看看,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助解决。”
大头点点头说对,“农行要是能贷款的话,他们可以帮助解决。”
“这些机器,小莫你知道去哪里买吗?”樟良问大头。
这个还真把大头给问住了,这些机器,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买。
童书记说:“最要紧的还是先搞钱,一边搞钱一边打听买机器的地方,我回去就去找找县机电公司,他们应该知道。”
“来来,喝酒喝酒,关关难过也要关关过,这么好的事情,就是倒吃甘蔗,等你们一关关过去,到机器响的那天,你们也就从甘蔗梢吃到中间,能吃到甜味了,接下去,你们白云源村还有你们场口乡,就是全县最有钱的地方了,一个月近二十万的收入,操!”
王师傅骂了一声,其他的几个人,特别是童书记和老郭樟良,都笑了起来。
等他们吃完饭走到外面,这南京路,晚上竟然比白天还要热闹,走到第一百货商店门口,这里晚上都还开着门,大头说走走,去买点东西,这都来上海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
五个人到了第一百货商店里面,大头和童书记他们说,自己要去下面买点东西,让他们随便逛逛,最后大家还是回来门口这里碰头。
大头一个人到了地下一层,这里的糖果柜台前挤满人,大头挤了半天才挤进去,这里的大白兔奶糖一斤一包,一包一块五毛钱,大头买了十包。
提着一大袋子大白兔奶糖回到门口,看到他们四个人已经在这里,童书记和王师傅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塑料带吸铁盖子的铅笔盒,说是要带回去给儿子和女儿的,老郭和樟良什么都没有买。
大头从袋子里拿出大白兔奶糖,给他们一个人一包,和他们说,这个才是到上海一定要带的,五一广场那里的副食品商店,有一点大白兔奶糖分配到,都上不了柜台,他们内部人开后门就卖光了。
四个人拿着大白兔奶糖都很高兴,他们这才走回去招待所。
回到房间,王师傅和童书记拿着脸盆去盥洗室,大头坐在那里,他说他等会再洗。
等王师傅和童书记两个人洗漱好回来,发现大头还是坐在那里发呆,童书记问:
“小莫,你在想什么,有什么心事?”
大头抬起头看看他们两个,大头问:“王师傅,辛苦一下,我们现在就走,去杭州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