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和童书记都看着大头,王师傅问:
“小莫,我们去杭州干什么?”
大头说:“先落实好机器,找到卖机器的地方,再回去筹钱,我们现在所有机器,加起来不会超过两万,这是听吕红说的,万一要是超过了呢,那五万说不定就不够了,到时又要筹。
“还有,要是机器还没有落实好,等钱先筹好再去找机器,会耽误时间,这钱可是贷款,有利息的,多耽搁一天都不行。”
大头说着的时候,王师傅和童书记都点头,觉得还真的是应该按这样的顺序来。
大头接着又说:
“不是要赶时间吗,我们要是明天上午走,等到杭州,都已经是下午了,什么事都还没办,一天就过去了。现在过去,到了杭州之后,王师傅你明天就在房间休息,我们出去找机器,争取明天就把机器找到,这样是最快的。”
前面樟良提起机器,大头就一直在想着这事,他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王飞龙,自己不知道这机器去哪里买,但王飞龙在杭州,他接触和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他一定知道哪里能买到这些机器。
大头在睦城仪表厂待过,其他的机器他不知道,但知道像抛光机磨刀机之类,都属于国家二类机电产品,优先供应给国营企业。以前睦城仪表厂这样的镇办企业,要买这些机器,都要先去向县工业局申请《设备采购备案表》。
睦城仪表厂供应科的人,拿着这备案表去找到生产厂家,一样排不进人家正式的计划调剂名单里,等于只是有了买的资格,可以买人家计划外多生产出来的机器,什么时候能买到,还要靠关系。
睦城仪表厂供应科的几个人,几乎成年累月在外面,看不到人,就是因为像睦城仪表厂这样的镇办企业,属于后妈养的,什么都不在国家计划里面,都要靠自己本事去搞,供应科的人常年在外面,就是开后门走各种关系。
现在白云源村要建厂,要买这些机器设备,也不会那么简单,童书记说去找县机电公司,大头知道,就是去找了也没有用,人家最多也是给你备案,让你有买的资格,至于买不买得到,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县机电公司又不生产机器。
大头很不想看到王飞龙,不想和他打交道,看到王飞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见到鬼一样。虽然他知道自己只要去找王飞龙,王飞龙肯定会帮这个忙,但大头就是怕看到他,好像有心理障碍。
但这个事情,大头想来想去,觉得除了找他,自己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找。
去找王飞龙,大头还有一个后手,那就是他觉得还可以帮老郭樟良他们解决资金的问题。万一连姚部长都不行,县农行没有贷款给白云源村,还有两条出路,一条是让王飞龙他们杭玻劳动服务公司,和白云源村合办这个厂,五万块由杭玻劳动服务公司公司提供。
还有一条出路是,让老郭和樟良他们,和王飞龙签一个笋干和冬笋的长期供货协议,自己再在中间担保,五万块钱,就作为预付款,让王飞龙他们公司,先借给白云源村,大头觉得自己可以做通这个工作。
大头在见到王飞龙像见到鬼一样的同时,他也知道,其实王飞龙也有点怵他,所以再见到他的时候,会表现得过于热情。自己撞见了他和王丽珍的事,但这事,自己和谁都没有说,还维护着他的形象,王飞龙是聪明人,他一定觉得,在这事上他是欠大头的。
王师傅站了起来,他说好好,那我们走,为你们场口乡,我也豁出去了。
童书记赶紧朝他拱手,说谢谢,谢谢。
五个人于是马上退房上路,朝杭州开,汽车开在路上的时候,大头和王师傅说:
“直接去半山杭州玻璃厂,就开到杭玻大酒店。”
从他们住的西藏中路农委招待所,到杭州半山的杭州玻璃厂,相距一百九十多公里,路虽然不长,但并不好走,除了一路坑坑洼洼之外,沪杭公路都在扩宽,到处都是工地。
这一段路晚上虽然车比白天少了很多,特别是那些讨人厌的拖拉机。但晚上公路段和交警们都在休息,整条道路基本就属于无人管的状态,一旦堵车,根本就没有人来疏通,要靠驾驶员们自己下车,自己协商着看看怎么把路让出来,让大家可以过。
碰到一两个难弄的司机,觉得别人都该倒车让他,他就是不能让别人的,那就没办法,大家只能在这里僵持着,堵在这里,等到天亮,等交警们上班之后再来疏通。
车刚过了枫泾,他们就被堵半个多小时,等过了嘉兴,到了那一段在大修的路段,他们来的时候就被堵了一次,现在回去,哪怕已经过了半夜,没例外,这里还是把他们又堵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从上海出来的时候是九点半,等开到杭玻那条街上,车在杭玻大酒店门口停下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快五点了,天都已经擦亮。
这里到底是王飞龙在管,大头不服不行,还就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到了这个时间点,其他的酒店,服务员肯定是已经把大门锁上,自己找地方睡觉去了。这里居然还开着门,大厅里也还留有两盏灯,虽然光线暗下来不少,但已足够明亮。
他们走进去,朝总台走去,让他们意外的是,总台里面居然还有两位服务员,她们并没有去睡觉,而是趴在里面的台子上打盹,身上披着一件两用衫。
听到动静,两位服务员马上站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摘下披在身上的两用衫,露出里面浅粉红的衬衣和一步裙,这是她们的工作服,同时,有人马上把大堂里所有的灯光都打开,霎时亮如白昼。
这一套服务流程和规范,都是王飞龙把王丽珍他们,送去西湖边的杭州华侨饭店学来的,王飞龙和他们说,我们虽然是在半山,在乡下地方,但我们的服务要向华侨饭店看齐。
大头他们站在总台外面,看到挂在里面的价目表,房价比群英招待所,和他们住过的上海农委招待所还要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