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红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很有家教,脾气很好,大头看看黄毛,忍不住笑了一下,黄毛看看他,轻声骂了一句:
“你笑屁啊?”
大头凑近他耳边,和他说:“没笑屁,是想和你说,你这个女朋友不错。”
黄毛哈地一声笑,吕红好像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她的脸又微微一红。
吕红还有一个习惯,她谈事情的时候,喜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纸,她一边说,一边就在纸上写着什么,大头看到,那纸上现在已经有了“五千箱,一百万”“FOB$12”,还有“牌2.95,调3.82”这样一些字。
她接着在纸上又写了“30%”,然后和樟良说:
“下单之后,客户会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给你们,尾款大概会在货发出去半个月左右时间,你们才会收到。一般客户收到我们的传真,当天就会付款,我们才会把提货单给他,但钱到我们财务,再到你们,中间需要时间,明白吗?”
吕红知道老郭和樟良他们两个,一个是白云源村的书记,一个是村主任,但老郭好像她在说什么,他都听不明白,而樟良这个村主任,她一说他就明白。吕红于是很自然地,有什么话就直接和樟良说,老郭和童书记不明白的,就由樟良用他们的土话,去和他们解释。
觉得自己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吕红看了看樟良,再看看大头,问:
“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
大头指了指她面前的纸,问:“这个牌价和调剂价是什么意思?”
吕红“哦”了一声,她把手里的笔在茶几上笃了一下,笑起来:
“还真忘了和你们说了,现在我们国家外汇紧张,这牌价,就是官方公布的兑换率,一个美元可以兑两块九毛五人民币,我们和你们结算,是按人民币结算,就是按这个官方的牌价,你们是不能直接收美元的。”
吕红顿了一下,继续说:“但现在我们国家的外汇体制,是双轨制,在官方的外汇牌价之外,还有一个市场调剂价,这个调剂价就相当于……”
“黑市?”大头问。
“可以这么说,但不准确,黑市是非法的,当然价格还要高,但这个调剂价,是合法的,就在下面,我们隔壁扬子保险大楼的一楼,就是外汇调剂中心,需要美元的单位和要卖美元的单位,都可以去这里进行买卖。
“还有一个,你们是乡镇企业,按照现在的规定,你们的美元是可以提留百分之十五的,也就是说,货款的百分之八十五,我们直接给你们人民币,还有百分之十五,给你们美元。
“这个,你们县里到时肯定也会要求你们上报,这样你们那里的企业,有需要买国外的设备和原料,就可以把你们的这部分美元调剂给他们,现在哪里都缺美元。嗯嗯,要是县里没打你们这美元的主意,你们也可以把这部分美元,拿到下面调剂中心换成人民币。”
“那这样是不是又多赚了?”大头问。
吕红点点头:“对,给你们提留百分之十五,就是为了激发大家创汇的积极性。”
这一下童书记和老郭也明白了,他们和樟良互相看看,知道自己每个月的产值,那就不是十七万多,是还要多,三个人都有些兴奋。
大头比他们想得远,他问:“生产这个,需要从国外进口设备吗?”
“这个倒不需要,只要你们的产品质量过关,客户就能接受,什么机器生产出来的,他们不会有要求。”吕红说,“再说,一次性筷子,也用不到什么高精尖的设备,像数控机床什么的。”
“同志,这些设备贵吗?”老郭问。
“还好吧。”
吕红说着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份清单,她看看黄毛,又看看大头,接着和大头说:
“这单业务,本来是要下到青浦那里一家工厂生产的,是他来和我说这事,还说你们那里正好是毛竹产地,让我把这单子,下到你们那里去,呶,这是原来青浦那里准备采购的设备清单。”
大头接过那张清单看看,他看到上面写着原竹锯断机、电动破竹机、竹条拉丝机、定尺裁断机、磨光机、自动削尖机、计数包装机、磨刀机、还有燃煤烘房等等,看名字都应该不是什么复杂的设备。
“厂房和其他不算,这些机器设备的投资,总数应该在两万人民币之内。”吕红说,“不过还有一个大头,那就是你们要做外贸的话,传真机是必须要有的,我们要是有什么资料要传给你们,包括客户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规范,都要靠传真机。”
“这个什么机很贵吗?”老郭问。
吕红点点头:“和其他那些机器比起来,这传真机应该是最贵的,都是进口的,需要八千多一台。”
老郭听,把头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