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百惠在杭州,省委第一招待所总台当服务员的时候,确实交过一个男朋友,这男的姓聂,叫聂卫东,他是跟着家人从北京到杭州来度假的时候,和山口百惠认识的。
认识之后,他就对山口百惠展开近乎狂热的追求,连他们第一招待所的领导,都受托来做山口百惠的工作,让她和聂卫东处处对象试试。
就这样,山口百惠答应和聂卫东谈恋爱。
两个人建立这层关系之后,聂卫东对山口百惠也确实好,一有时间就从北京往杭州跑,在杭州的时候,他对山口百惠几乎百依百顺,还每天都对山口百惠山盟海誓。
山口百惠觉得对方的家庭太显赫,而自己只是睦城那种小地方出生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和他不般配。
他和山口百惠说,什么般不般配的,我们这种家庭,最不讲究的就是这个,要不然革命就白革了。我爷爷没参加革命之前,还是个雇农,连你爸妈都不如。前几年我爷爷被打倒的时候,我们全家下放去的地方,是苏北农村,自己还要养猪养鸡鸭,我妈妈都还要去拔猪草。
聂卫东父母到杭州来的时候,他带着她去见了自己的父母,他父母很和蔼,也都很喜欢山口百惠。这样,他们两个人的恋爱关系,很快就确定下来,两个人都开始准备接下来在一起的安排。
让聂卫东到杭州来肯定是不现实的,只能是山口百惠去北京。跑来跑去调动工作太麻烦,聂卫东和山口百惠说,还不如你直接辞职,你辞职到了北京之后,都不必动用他们家的人脉,他只要找找几个哥们,给山口百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那都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山口百惠因此递交了辞职信,人还是继续在单位里上班。
辞职不是你递交了辞职信,就马上可以辞职的,而是要等上面领导开会研究后,同意你辞职,你才可以辞职离开单位,要不然你擅自离开单位,单位会对你作开除处理。
一旦被开除,个人的档案里就有了污点,哪怕到了北京,再想进其他单位也不好看。
这个领导,还不是省委第一招待所的领导,而是更上一层。当时对重要政务接待场所实行“警卫与接待合一”的管理体制,省委第一招待所这样的重要接待单位,由负责安全警卫的机构直接管理,接受省委和省公安厅双重领导。
他们省委第一招待所的直属上级,是浙江省公安厅警卫处,对外也称省委办公厅警卫处。山口百惠是省委第一招待所,第一个提出辞职的人,她的辞职,需要省公安厅警卫处的同意和批准,虽然已经打过招呼,那也还是需要时间走流程。
聂卫东特意向单位请了假,也陪山口百惠在杭州等着,他们准备山口百惠的辞职批下来之后,两个人马上就去北京。
这个时候,聂卫东接到一个家里打来的电话,他和山口百惠说,他爷爷病重,要他马上赶回去北京。他把自己家在北京的地址和电话,都留给山口百惠,和她说,一旦她这里辞职报告批下来,马上给他电话,他就来杭州接她。
山口百惠和他说,不用不用,这么远的路,你还跑来跑去干什么,我自己去北京吧,出发之前给你电话,你到北京的火车站来接我。
聂卫东说好,那我回到北京就给你电话。
山口百惠把聂卫东送到城站火车站,两个人缠绵悱恻,依依惜别。
山口百惠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分别,在城站火车站两个人手拉着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对方时,这竟然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
聂卫东回去北京后了无音讯,承诺的电话没有打过来,山口百惠天天在等都没有等到。
害怕他的电话打过来,自己不在单位没接到,山口百惠哪怕下班也不敢回去宿舍,而是一直在单位里等,等到晚上九、十点钟,知道电话不可能来了,她这才郁郁寡欢地回去。
每天早上,哪怕她不是上白班,而是上中班和夜班,她也一样早早就去单位,就为了等聂卫东的电话。
就这样等了一个多星期,聂卫东的电话始终没有来,而她的辞职报告批下来了。
单位里的领导和同事,都知道她这是要去北京,也都知道聂卫东家的背景。都觉得山口百惠这只草鸡,从此将要变成凤凰,再见面的时候,她就不再会是他们的同事,而应该是陪着家人来这里度假的客人了。
单位里的领导和同事,还因此给她开了欢送会。
山口百惠笑靥如花地和大家一一告别,心里却是凄苦的,回去宿舍的路上,她越走心里就越沉重。
她不知道聂卫东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没有来,而她也试着打过两个电话,电话不是聂卫东的家人接的,而是他们家的阿姨接的。
阿姨可能不知道山口百惠是谁,她在电话里和山口百惠说,聂卫东不在,还提醒山口百惠说,这个电话是首长家里的工作电话,经常会有重要的电话进来,如果山口百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千万不要打这个电话。
拿着电话,山口百惠觉得很尴尬很屈辱,呆呆地说不出话,她也没办法和对方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时间,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
山口百惠回到宿舍里,宿舍里的同事还祝贺她辞职获批,她茫然地看着她们,再看看这个房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这个单位的人,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房间,要是识相,自己就应该马上搬走。
但搬出去之后,自己能去哪里,整个杭州根本就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山口百惠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想了一个多小时,她最后还是收拾了行李,然后把不能带走的东西打了包,就放在宿舍里,让她的前同事帮她保管。
她背着一个旅行包出去,从杭州到北京没有始发车,只有从上海过来,经过杭州,再往蚌埠走的120次列车,晚上十二点半出发。决定去北京之后,山口百惠在宿舍里,就多一分钟也待不住。
山口百惠去了城站火车站,从黄牛手里买到一张去北京的车票,这就踏上了去往北京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