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和芳妹在广州学习了一个月,回到深圳,听说大林已经去实验中学担任代课老师,白牡丹很高兴,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倒不是怕大林没找到工作,就没有收入,而是担心大林不出去工作,不和外界接触,他会变得越来越孤僻,浑身都好像长出一身硬茧。
在这层硬茧后面的大林,不会变得麻木和迟钝,反倒会更敏感。就像蚌壳,张着口子,袒露着身体,但是你稍一碰触,它马上就会缩回去,把硬壳合上,让你再想接近,想探个究竟,结果根本就接近不了。
白牡丹很怕敏感的大林。
有了霍老板那件事后,其实白牡丹自己和大林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变得敏感起来,心里虚虚的。哪怕和大林抱在一起,亲吻着,她感觉已没有以前的那种坦然,两个人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中间没有障碍。
学校里的环境相对来说,要比外面更加单纯,加上大林去了又是教美术,这种副课的老师没有主课老师那么压力大,白牡丹觉得,大林很适合在学校里,这样挺好。
还在广州的时候,白牡丹就很忙。她不仅自己在白天鹅宾馆,要学习客房部的一切,而且她还是带队的,他们在白天鹅宾馆的每个部门,都派有人去学习,白牡丹因此每个部门,甚至连保安部都要去看看,看看他们的人的学习情况,同时还要和他们的师父们交流交流。
白牡丹自己也很好学,她除了学客房部的业务之外,其他只要有时间,她也会跟着学,像去了餐饮部,她也会跟着学托托盘,学摆台,学习用餐巾折杯花、盘花和环花。
甚至她还会跑去后厨,跟着学习用白萝卜和胡萝卜雕花,学习整鸡脱骨。
白牡丹人长得好看,笑面好,加上有社会的阅历,又是一个见人熟,她很快就和白天鹅宾馆各个部门的经理和主管,和他们深圳上海宾馆在这里学习的人的师父们,都混得很熟。
还有时间,她还要去东方宾馆、广州宾馆和白云宾馆去看看,他们还有一百多个人,在这些宾馆里学习。
这样,等一个月学习回来,大家都已经不把白牡丹当客房部经理看,无形当中,都把她当作了上海宾馆的领导看,在广州的时候,不就是她领导他们所有人嘛。连其他部门去广州培训的经理,和白牡丹是平级的,他们也都觉得自己是受白牡丹领导的。
大家都带着戏谑,也是心悦诚服地叫白牡丹刘总。
他们在广州的所有,深圳这边,马总他们当然也随时掌握着。等他们回来深圳之后,马总马上任命白牡丹为深圳上海宾馆的总经理助理,兼客房部经理,白牡丹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刘总。
在宾馆学习和工作,让白牡丹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太大了,太深不可测。
几年之后,当白牡丹听到齐秦的歌《外面的世界》时,她浑身一震,站在那里突然就潸然泪下,她就想到了这一刻,想到自己在广州白天鹅宾馆时的一切。
对这个时候的她来说,眼前的世界真的就像齐秦在歌里唱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白牡丹觉得,自己当时就在外面的世界里,她能感到那种无奈。精彩?也有一点点吧,至少是把眼界给打开了。
当时白天鹅宾馆最便宜的标准间,一百三十三到三百九十一,套房三百五十六到五百二十八一个晚上,是美金哦,还要加上百分之十的服务费。一间套房,一个晚上就是一千多人民币。
更不要说总统套房的房费。
这一个晚上的房费,就是他们几个月的工资了。要是放到睦城,那更是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在这里都住不了一个晚上。
像白牡丹他们这些宾馆的服务员,虽然只是打工的,但他们在边上看着,和这些客人接触,打着交道,可以说其实也参与其中,他们和这个社会最上层,最有钱的一批人近距离接触,亲眼目睹着他们的一切。
白天鹅宾馆是广州最好的酒店,等于是把这些人都集中到这里,在向白牡丹他们这些出身微寒的人展示着,甚至炫耀着。
他们在这里住,在这里吃,上千一个晚上的房间,几万一餐的饭,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样睡了和吃了,刚开始的时候,这让白牡丹他们看得稀奇,看得目瞪口呆。
等到他们不觉得稀奇的时候,他们其实又好像置身其中了。虽然他们连一个晚上也住不起,一餐也吃不起,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和那些没见过这些人,更没有和这些人打过交道的人,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界真的是开了。
白牡丹感觉,自己在这里看到的不是山外有山,而是山外有海,有让人炫目的五光十色。
和他们这些人相比,连原来那个霍老板,连那几个台湾人,他们都已经算不得什么,都小家子气和寒酸起来,一个个都只能算是小老板,根本不能算是有钱人。
想到自己竟然被那么一头猪拱了,白牡丹就觉得不值得,觉得有气。
开始的时候,白牡丹看着这些人,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法术,怎么会变得这么有钱的。随着和他们接触之后,距离更近,白牡丹又感觉到,这些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炫目,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他们并不比自己聪明多少,有些好像还笨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