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家啊,兰溪佬在西门街租了一个房子,他把老婆和孩子都接来了,我这两天都在帮他跑,看看能不能帮他小孩转到区校来上初中,兰溪佬这是准备当睦城佬了。”
“那是好事啊,跑怎么样了?”
“妈逼,现在学校放假,连找人都找不到,这些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能等喽。”国梁说,“你是坐臭猪头的车回来的?”
大头摇摇头,他说没有,“没看到他们的车,我就昨天上午看到了他们。”
方慧和细妹来了,细妹手里提着两只杭州篮,一只里面是她和大头的换洗衣服和泳裤泳衣,另外一只杭州篮里,放着桑水珠换下来的衣服,她这是准备带到江边去洗。
四个人准备出去,方慧指着墙脚一只充满气的很大的汽车内胎,叫着:
“那个,那个。”
国梁把汽车内胎拿起来,斜着挎在自己的肩膀上。
四个人到了睦城大坝三江口转弯处,大头和细妹方慧三个人下水游泳,国梁没有下去,他把那只汽车内胎,朝远处狠狠地飞出去,让大头游过去拿,他一个人在斜堤上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华平和许涛找了过来,他们这是刚刚收车。两个人马上也下了水,大头问华平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华平说:
“我又不是猪,这还不知道。”
边上许涛说,是陈霞告诉他们的,她看到他们来大溪洗澡了。
“你回来怎么没坐我们的车?”
许涛问,大头还是和她说,没看到他们的车,他就随便上了辆车回来了。
“你们每天都这么迟?”大头问。
许涛说对,“快八点的时候,从沙镇回来是最后一趟。”
“这么迟还有人坐?”
“有啊,不要太多,以前那些人去沙镇办事情,赶不及就没办法,要在沙镇住一个晚上,有了我们这车,他们就不急了,慢慢来,还有人在沙镇吃了晚饭,再过来坐车。”
他们从睦城大坝回去,已经晚上十点多钟,华平和许涛连晚饭都没有吃。前面华平是去代销店想买鲜啤酒,准备吃晚饭,碰到陈霞,陈霞告诉他大头回来了,他们去大溪洗澡了,他和许涛,马上连饭都没吃,赶了过来。
大头这个时候也饿了。
他们在洪奎徒弟那里炒了很多菜,买了酒,拿回家里去吃,陈银富也跟着一起来。
桑水珠已经睡下去,被他们吵醒,睡眼惺忪地出来看看,看到他们在喝酒,也坐下来一起喝。
国爱香也已经回来,大头和细妹叫她坐下一起吃,她没坐下来,而是去厨房拿了一只盘子,然后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到盘子里,她拿着盘子和酒,回去房间一个人坐着吃。
第二天上午,大头在房间里把他的那些书,一捆一捆,用尼龙绳绑好。昨天晚上,他已经和华平讲好,华平会让他徒弟,开救护车去沙镇的时候,来这里把这些捆好的书,还有两只毛竹书架带去沙镇。
细妹在帮着他捆,捆着捆着,细妹突然问:
“哥,我们家是不是要搬去沙镇了,我怎么有搬家的感觉。”
大头愣了一下,看着细妹半天说不出话。
他心里在想,是啊,老莫和自己都在沙镇上班,已经回不来了,大林更加不可能回来,这个房子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归宿,更像是甩不掉的包袱。他们以后,是要离开睦城,把家搬去沙镇了吗?
可桑水珠还在睦城,自己的户口还在睦城,虽然他和老莫,更多的时间会在沙镇,但沙镇并没有他们的家,他和老莫都还住在招待所里。
大头想起那天在老何那里喝酒,老何所发的感慨,他叹了口气和老莫说:
“大厦年年造,你我有份无。”
沙镇什么时候,才会有他们的家呢?
那天大头在沙镇五一路上,刚刚成立不久的建设银行门口,看到一个有奖储蓄的公告。
公告上说是每存五百块钱就有一次抽奖的机会,一等奖是现金一万块,或者一套房子。建设银行就在县委后面,造了一幢五层楼的房子,这房子可以当摸奖的奖品,也可以直接买,直接买的话是一万零八百块钱一套。
大头和老莫说,要么我们去买一套房子,这样可以把妈妈也接过来。
老莫赶紧和大头说,这种事情,你想都不用想,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要是自己有了房子,单位里就死都不会有房子分给你了,知道没有。
老莫和大头说,老谢现在天天都在往县里面跑,跑他们文联几个无房户的房子的事,要是你自己能解决,单位里谁还来管你。
“你也一样,你要是自己有房子,哪怕转正之后,机关行政科也不会分房子给你,你连自己去租房子的念头都不要有,知道没有。”
老莫和大头说,大头噢了一声,他想想老莫这话有道理,打消了买房子的念头。
现在他一个人一个房间,就更不用去想房子的事,就更觉得,住在招待所好像还是一种要挟,你机关行政科要是不想付我的房费,那就拿房子来。
不然我睡到马路上,还是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