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回去自己办公室坐下，宣传部虽然已经有了打字机，也有了速印机，但并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打印，最大头的下发资料《宣传通讯》是铅印的，用不着大头。
大头因此每天还是没什么事，他坐下来后，很想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美国现代派诗选》（上册）看，但又不敢。
中午在房间里，他在看这本书，看到里面的埃兹拉·庞德和华莱士·史蒂文斯的诗，觉得很好。埃兹拉·庞德的诗意象密集，很厚重，就像是雕塑或者油画，而华莱士·史蒂文斯又是另一个风格，他的诗虽然意象也很密集，却很空灵，像中国画，有大量的留白。
大头看入了迷，到了要来上班时，还舍不得放下，他就把这本书带了过来。
大头看看对面的老贾，又看看小谭，两个人一个在看《半月谈》，一个在看《新华文摘》，没人注意他。
大头实在忍不住，不想再去背什么字盘表，他拿起这本书看起来，不过没敢把书放到桌子上，而是放在抽屉里翻着。
“大头，大头，你这个逼在哪里？”
外面突然响起炸雷般的喊声，不光大头，连老贾和小谭都吓了一跳。大概在这幢楼里，几年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大头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赶紧走出去，到了外面走廊，看到国梁和华平两个人，正从楼梯那边转过来。
大头看到，对面走廊组织部和人事局，都有人走到走廊上来看。扭头看看，看到后面统战部也有人走了出来，还有老沈和老吴也走了出来。对面办公室，张副部长本来也想走出来，他看到大头，又坐了回去，坐在那里盯着他。
大头心里一阵哀叹，他想完了完了，可能不光他们三楼，连二楼县委办和县府办的人，大概也都听到，都走出来看了。
国梁一看到大头哈哈大笑：
“你这个逼，原来躲在这里。”
大头都要给他跪下了，连忙和他说：“轻点，轻点。”
“轻点干嘛，我们又不是小偷，来偷东西的。”
国梁大大咧咧地说，华平嘎嘎嘎嘎地笑。
大头不敢把他们请进自己办公室，只能把他们让去打字室，带着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大头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到姚部长办公室的门关着，他不在。
大头把两个人带进打字室兼储藏室，哪怕天气很热，也赶紧把门关上。
稍定了神，大头这才问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
“来逼债啊。”华平和大头说，“我已经问清楚了，金华有少林 SLG620中巴车卖，十九座，六万五一辆，我和许涛加起来只有一万五，还有五万，你们两个一人一半，各借给我两万五。”
“好好，不用疯子借，他们的钱都在录像厅里，又没分红，五万都我借给你。”大头和华平说。
“你这么看不起我？”国梁问大头。
“对对，就是看不起，你现在是有人管的人，借钱也要和方慧说吧，啰嗦。我不用。”大头说。
“好啊，那就你一个人借给我们，不要疯子的，我还怕到时还不起，这混蛋会找我麻烦。”华平说，大头和国梁乱笑。
“他来借钱，你来干嘛？”大头问国梁。
“事不宜迟啊，肯定是钱到手了，马上就去金华买车，带着这么多钱去金华，还不要我陪他去？不然钱让人抢了，他把用过的许涛赔给你，你要不要？”
“好好，你陪他去是应该的，这事确实要快，走走，我去请个假，我们现在就去银行取钱，你们今天就可以滚去金华了。”
大头说着站起来，他又想到件事，问国梁：
“对了，去睦城啤酒厂要二十二箱啤酒，便宜点你能不能搞到？”
“小意思，三毛钱一瓶怎么样？”国梁反问。
大头吓了一跳：“三毛钱一瓶，这么便宜，不会吧？”
“你去当然不会，八毛一瓶你也买不到，现在供不应求。我去就会，我昨天刚给洪奎搞了十箱。”
“好好，那就交给你了，我们单位里要，你帮我搞。”
大头带着国梁和华平走出去，看到老沈听到动静，扭过头看着他们这边，大头带国梁和华平走去对面，和老沈说：
“这是我朋友，他和睦城啤酒厂关系好，他能给我们买来啤酒，三毛钱一瓶。”
“真的？”老沈一听就乐了，“什么时候可以有？”
国梁说：“我今天要去金华，快的话明天，慢的话最迟后天回睦城，回去就可以。”
去啤酒厂里把酒搞出来，但还要送来沙镇，总不能放客车上托运。国梁说着看看华平，华平明白了，马上说：
“我让医院的救护车给你们带上来，今天星期一，这个星期肯定给你们送到。”
“好好，那谢谢你们。”老沈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