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带着国梁和华平,去五一路县工商银行取了钱,国梁和华平,接着准备去沙镇汽车站坐车。
因为金华十二局白龙桥基地,和沙镇这里,原来十二局的一大批人联系很紧密,很多人在两地都有家,或者自己在金华十二局基地,而父母或老婆小孩在沙镇。两地人员往来频繁,沙镇到金华的客车因而很多,下午四点二十还有一趟。
三个人走回到县委门口,国梁和华平朝右转,去沙镇汽车站乘车,大头回去单位里。
等他回到办公室,发现连老贾都朝他笑了笑,小谭还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大头知道,这是老沈把他们将会有三毛钱一瓶啤酒的事,和大家说了。
一箱啤酒二十五瓶,两箱就是五十瓶,这一下,等于比组织部那边一个人便宜了十块钱,省下一个月的奖金,也难怪大家会高兴,觉得大头这是立了功。也把中午的时候,隔壁组织部在分啤酒,而他们没有,只能看着眼红的那种郁闷一扫而光。
大头看到那本《美国现代派诗选》,已经从抽屉里跑到桌上,一定是刚刚自己正趴在这里看书,猛然听到外面国梁在鬼叫,心里一惊,马上站起来走出去时,随手把这书从抽屉里带出来,放在了桌上。
他看到自己办公桌中间抽屉都没有合拢,还留着巴掌宽的一条缝。
大头坐下,他正想把这书放回到抽屉,小谭突然和他说:
“这个什么现代派诗,看都看不懂,你喜欢看?”
看样子这书,小谭已经拿过去翻了。
大头点点头,他说:“看得多就习惯了,诗和音乐一样,很抽象,现代派诗,就像现代音乐和现代舞现代绘画一样,不再去描摹什么,而是呈现,呈现某种情绪和氛围,也可以说是在营造意象。”
小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吭声。
既然他们都已经看到这书了,大头就决定不再掩饰,他干脆把这书放在桌上,低头看了起来。
姚部长从楼下上来,听脚步大头也能听出来。他一听到这声音,赶紧把手里的书,马上放进抽屉。姚部长从他们办公室门前走过去,还没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又走回来,走进他们办公室,三个人都抬头看着他,站了起来,姚部长和大头说:
“小莫,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大安区,大概四五天。”
大头连忙说好。
姚部长朝老贾和小谭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大头发现,老贾和小谭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两个人坐在那里,都继续在写着什么,但从他们的动作里,大头能看出他们的心不在焉。
永城一共有三个县辖镇和六个区,大安区是永城最边缘的区,过了大安区,不仅已经出县,还出了地区,从杭州地区到衢州地区。
大头不知道下乡要准备些什么,他想问老贾和小谭,又觉得这个时候问他们这话不妥,他们一定不乐意理睬自己。
他站起来走出去,走进老沈办公室,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大头压低声音问老沈:“姚部长明天要我跟他去大安区,还让我准备一下,我需要准备什么?”
老沈也压低声音和他说:“下乡嘛,其实也不需要准备什么,明天不回来吧?”
大头点点头:“不回来,说是要四五天。”
“那你就带上换洗衣服,还有钱和粮票,对了,再带上笔记本和笔,跟部长出去的时候,你做好笔记就可以。”
老沈和大头说,大头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对了,跟部长去下乡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和老蒋说。”老姚压低声音又叮嘱一句。
蒋章贻上午过来部里开了会,下午人都没在部里出现过,现在已经四点多钟,都快下班了。
“她还会来?”大头问。
“谁知道,她的时间又算不准的。”老姚说,“反正你不要和她说就是,不然麻烦。”
大头说好,我知道了。
大头不想回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坐到边上木头沙发上,从报架上拿起《深圳特区报》,他明知道这报纸上,不可能会有大林和白牡丹的消息,但没办法,他看到深圳两个字,就感觉到亲切。
《深圳特区报》也是全国所有报纸里,唯一一份用繁体字竖排印刷的报纸,这大概是为了和香港接轨,让那些从香港来的人,也能看懂《深圳特区报》吧。在报架上,它就和香港的《文汇报》和《大公报》一样。
很多年以后,大头碰到了当年《深圳特区报》的创刊人之一,问起来才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想象,什么为香港人服务,《深圳特区报》采用繁体竖排,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深圳特区报》一九八一年刚刚创刊时,没有自己的印刷厂,深圳当地也没有能印刷报纸的厂,离他们最近的印刷厂就是广州,但那时交通不便,要是把报纸送去广州印刷,一去一回需要两天时间,等报纸出来,新闻都已经变成旧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