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大头拿着脸盆毛巾和牙膏牙刷去盥洗室,洗漱完毕回来,打开床边桌子的抽屉,准备拿饭菜票去食堂吃早饭,他愣了一下,发现那捆用橡皮筋扎着的饭菜票,单薄了很多。
房间里一共四张床铺两张桌子,每张桌子有两个抽屉,他们四个人心照不宣,一人占用了一个抽屉。其他三个人的抽屉,都特意装了铰链上了锁,只有大头的抽屉没有锁,他觉得自己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懒得锁,连铰链和锁都没去买。
大头拿起那捆饭菜票看看,觉得起码少了七八斤饭票,六七块钱的菜票。
房间里其他三人,早于他起来,这时都已经去食堂吃早饭,大头坐在那里生了会闷气,摇摇头,也站起来走出去。
让他生气的,不是少了这么多饭菜票,而是昨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这三个家伙都一本正经,还装出没事的样子。
大头不是小气的人,要是他们哪个和他说,没饭菜票了,拿你的用用,大头只会随口回一句,拿好了,讲个屁啊。甚至要是他们谁和他说,谁让你这家伙连抽屉都不锁,不拿你的拿谁的,大头也只会哈哈一笑,这事就过去。
但这样不声不响就下黑手,让大头感觉很不舒服。
大头他们家,在睦城是从来都不锁门的,他的房间也是,谁都可以进进出出,不管他在还是不在。他的东西,不管是国梁也好华平也好,或者许波许涛她们都一样,想要就拿走,等大头回来,他们会和他说,自己把什么拿走了。
大头要是骂他们,他们会反骂他,还叫他滚,这么小气,就拿你的怎么了。
大头当然不能拿他们怎么了,反过来,大头要是去他们家里,也一样,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对他们来说,你有什么不想被别人拿走,那你就要藏藏好,如果没藏好被人看到,拿走了,那不是拿的人的错,是你自己没藏好的错。
大头觉得这一个房间就他们四个人,又没有外来的客人,他们还是一起被招进来的,还都是年轻人,他就觉得,彼此应该毫无芥蒂才对,互相帮助,坦诚相见才对,这样对他们都有利啊,没想到怎么一个个都像套中人,警觉的刺猬般地生活在一个房间。
更没想到,连饭菜票都需要上锁,不锁都会少。
这个少,和国梁或者华平许涛他们,从他房间拿了什么是不一样,那个少,大头要是问,谁拿了马上会大大咧咧地承认,还会反问,是我拿的,你想怎样?
这个,大头都想象得出来,他要是问了,不会有一个人承认的,他最后只会自讨没趣,说不定他们三个还会反过来,一起说大头在找事情,在诬陷他们。
这才是让大头生气的,觉得事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他连问都不能问他们,吃了亏,自己反而要像一个贼一样。
大头走去食堂,路上碰到小李和小冯两个人,吃完早饭回来。只不过来了这么几天,就连大头都感觉得出来,小李和小冯两个人走得近,小赵被他们孤立了。大头不知道因为什么,也懒得管他们的事情。
不过,就小赵那个喜欢拿腔拿调,空劲道(虚情假意)的样子,大头也有点烦他。
三个人点点头,交错而过,大头走进食堂,看到小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他买了稀饭麻球和油条,也没走过去,而是坐去另外一个角落里吃起来。
等他吃完早饭回到房间,其他的三个人都已经走了。
大头不喜欢带包,也不喜欢口袋里放东西,鼓鼓囊囊的,特别是现在夏天,他就更不喜欢。连那块拆了表带的电子表,都被他扔在抽屉里,没有带在身上。
大头拿起那捆饭菜票看看,不能再放在抽屉里,不然,再少了事小,吃了亏还不能声张,像个傻瓜一样,才会让人受不了。他又不想带在身上,想了想,把它塞到枕头下。
大头骑着车到县委大院,把车停在车棚里。
大楼前面,今天还是晒着两摊稻谷,大头走过去的时候睁大了眼睛。他看到那两摊稻谷后面,他们办公楼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年龄和他相仿,戴着一副眼镜,身边放着一把木头的晒耙,他应该是来翻晒这批稻谷的。
让大头感到惊奇的是,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他在看的书,居然是一本《聂鲁达诗选》,这本书大头也有,是四川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三年出版的,所以大头一眼就能认出。
大头很想走过去,和他打个招呼,或者聊几句,但这个时候,进出大楼的人已经多起来,时间已过七点半,来不及了,大头只能看一眼后匆匆地进去,上楼。
等他走到楼上,转过楼梯口,看到老沈一只手提着两把热水壶,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头赶紧叫了她一声,跑过去。
老沈看到大头问:“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大头说。
“东西买回来了?”
大头点点头。
“组织部的呢?”老沈又问。
“也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