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台下,欢笑成一团,老莫扭头看看,去找李国娟,李国娟早就已经羞得逃出了会议室。老莫叹了口气。
马天宝大叫:“我都已经老实交代了,你们还不放过我?”
阿珍叫着:“不行,我们革命群众,哪里有这么好糊弄,说,还有关键的罪行,你想李国娟的时候,有没有标怂?”
这些女人,再闹下去,就会越闹越不像话,越来越肆无忌惮,幸好李国娟识时务,已经跑了出去,要不然,按这些女人的彪悍性格,她们会把李国娟也拉到台前,死凑硬配,也要把他们配成一对狗男女,这事就大了。
老莫明白一个道理,他知道话都是自己长脚的,会自动四处疯走。阿珍她们的话,大家都知道是在开玩笑,马天宝承认他喜欢李国娟,想李国娟,也是在开玩笑,但这玩笑,在开玩笑的人这里是玩笑,一旦传出去,传到认真的人耳朵里,那就不是玩笑了。
老莫大声叫着,替马天宝开脱:“够了,够了,阿珍,你们适可而止,有小孩子在。”
阿珍不依不饶:“什么够了,老莫,要么来斗斗你,让你好好交代交代,你和小桑的事情。”
华平幸灾乐祸,和大头大林说:“快了,快了,快轮到你们爸爸了。”
老莫看到阿珍的儿子站在那里,看着台上,他说:“真作孽,前世不修,阿珍,你儿子也在呢。”
阿珍无所谓地叫着:“我儿子在家里,也看到我这样掏他老子的鸟窝的,宝宝,是不是?”
阿珍的儿子站在那里,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
“来来,我来掏掏马天宝的鸟窝。”阿珍说着,手伸到马天宝的胯下,摸了摸,叫道:“还好,还好,没有湿,李国娟的力道还不够。”
下面已经乱笑成一团,揪着马天宝的女人们这才放过马天宝,他算是过关了。
马天宝还没有走到台下,一个女人已经抓住勇勇的手,勇勇用力挣脱着,结果更多的女人拥上去,揪住了他,其中一个大叫着:
“又抓到一个童男子,今天要他好好交代,他晚上在想哪个女人。”
马天宝也走过去帮助她们,把勇勇推到台上去。
大头大笑,和华平说:“看到没有,轮到你舅舅了。”
“妈逼。”华平气恼地骂了一声。
女人们占领台上之后,那台子就归她们了,她们把男人一个个地斗着,斗完了勇勇又斗了另外一个小伙子,搞得下面的男的,都往会议室后面跑,结果高佬被她们抓住,高佬大叫:
“你们去斗老莫啊,怎么来斗我?斗老莫比斗我好玩。”
阿珍远远地冲着细妹叫:“细妹,阿姨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你爸爸好不好?”
细妹赶紧点头,大叫着:“谢谢阿姨。”
“带上来,带上来。”阿珍朝下面挥着手,高佬马上被几个女人,押到了台子上。
就这样连着斗了七八个人,时间也在欢笑中流逝,等到老包来通知说,馒头蒸好了,阿珍她们觉得还不过瘾,说不行不行,今天都已经斗开了,最后一个,厂长肯定是要拿来斗一斗的。
一听说要斗厂长,下面的人都鼓掌欢呼起来。厂长有些尴尬,问:“我在厂里,现在人缘这么差了吗?”
高佬不服气了,问:“我已经被斗了,我人缘很差?斗斗斗,没有话讲。”
阿珍拍着厂长的脖颈,和他说:“别啰嗦,把头低下去,你每天像个瘟神一样蹲在传达室里,害我们想出去买个菜都不行,你的人缘还想好?做梦呢。”
下面人叫着:“对对,就这一条,他就应该被斗十次八次。”
阿珍问:“听到没有,这可都是广大群众的呼声。”
厂长知道自己今天不被斗是过不去,他把头低了下来,嘴里说:
“好好,我认罪我认罪。”
毕竟是厂长,他都已经说认罪了,阿珍她们也就没有和他多计较,草草地就收场了。
老包见厂长被斗好了,在下面问:“馒头是拿上来吃,还是大家去食堂吃?”
厂长骂:“你这个老包才是最该斗一斗的,这么弄不灵清,都几点了,还这里吃那里吃,当然是大家下去领,一个人两个,你管他是现在吃还是明天早上吃,领了回家。”
大家一起涌向下面食堂,厂长说是一人两个,没有说是一个职工两个,大林大头细妹双林和华平他们,也都是一人,分别领到了两个馒头,他们一边咬着手里的馒头,一边走回家,觉得仪表厂的甜馒头做得真不错,觉得今天晚上,过得真值。
很多年以后,当大头在电影或者电视上看到那些剑拔弩张,面目狰狞的批斗会,他的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另外的一场批斗会,那就是这天晚上,睦城仪表厂的批斗会。
大头觉得,不管是什么形式的群众场合,只要大家彼此没有恶意,抱着游戏的心态,其实都可以是一场嘉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