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苦饭变成了思甜饭,这就已经变了味,忆苦饭变了味之后,今天晚上,也注定会跟着变味。
馒头还要等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多小时不能干等着,厂长还是决定继续开控诉大会。
厂长在上面叫,谁来发言,谁来讲讲你娘的旧社会的悲惨事情。
下面马上有人接他的话,我娘在旧社会不悲惨。
众人哈哈大笑。
厂长板起了脸,骂道:“你他娘的给我严肃点,不然我等会扣你馒头。”
厂长把目光扫向老莫,意思是没人讲,老莫,要么还是你他娘的上来讲,你被日本人的刺刀挑到半空中的事?
老莫摇了摇头,他开玩笑地说:“控诉会开不成,要不来开批斗会?”
没想到这一下马上有很多人响应,高佬叫道:“是啊,都有年头没有开批斗会了,是该批斗批斗了,再不批斗,一个个都要变修了。”
厂长顺水推舟,他说好啊,那就从老莫开始批斗?
老莫赶紧摆着手说,我不行,我不行,今天我不行,小孩子都在呢。
厂长想想也是,当着人家的小孩的面,批斗人家的爸爸,有点抹不下这个面子,不然细妹又要说,糕糟了,被她骂思想有问题。
厂长看到老莫身边站着的马天宝,和他说:“马天宝,你师父今天不行,要不你开个头,先批斗你?”
马天宝无所谓:“批斗我就批斗我,斗完了我再斗你,大家轮流来。”
马天宝同意批斗他,华平小舅舅他们几个工人民兵,马上拥过去。批斗会上挨批的人是不能自己走上台的,而是要被人反剪着双手押上台。
华平的小舅舅勇勇抓住马天宝的一只手,马天宝马上叫道:“轻一点,轻一点,要不等下斗你,我把你手扭脱臼。”
勇勇笑笑说:“轻点就轻点,馒头还没入胃,我也没力气。”
三个人一边一个反剪马天宝的一条胳膊,还有一个按着他的头,三个人把马天宝押到台上,在台边上站着。
批斗会的第一个环节,是被批斗的人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这批斗会,挨批的人总要有个罪名,厂长想了想,给马天宝按了个笼统的罪名,就叫坏分子。
“坏分子马天宝,你破坏工业学大庆,破坏抓革命促生产,你给我好好交代问题,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严,抗拒从宽。”
华平的小舅舅勇勇叫道,下面一片哄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马上改口说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不老老实实交代,就给你吃苦头。
马天宝也笑了,他抬起头来叫道:“勇勇把我们的政策都说错了,是不是要先斗他?”
厂长继续板着脸:“一个一个来,还是先斗你,你老实交代问题。”
“好好好,我老实,我老实。”
马天宝配合着厂长,扮演一个坏分子的角色,下面的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马天宝站在那里认真地想着,自己有什么罪行,最后把李国娟结婚的时候,自己带着人,拿着鱼滕精,去人家养鱼塘里毒鱼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厂长表示满意,认为这是破坏农业学大寨,是组织还没有掌握的情况,可以算是坦白交代了。
接着就是大家上台控诉马天宝罪行的时候,每次到了这个环节,就是装配车间那些妇女的天下。
装配车间的二十几个妇女,非常的彪悍,她们平时在车间里,几乎什么下流话都敢说,还敢动手,仪表厂的男人,包括年轻的小姑娘,没有几个人敢去装配车间。
有新来的小年轻不信邪,大大咧咧闯进去,真的就被她们按倒在地上,把裤子脱了,要看看他毛长齐没有。这个家伙,噱头噱脑(无所畏惧)地进去,出来的时候,连屁股都红了。
一个叫阿珍的女人,她是老莫的朋友鲁达的老婆,是这些女人们当中最疯的。阿珍自告奋勇走到台上,一定要马天宝交代,李国娟嫁人的时候,他有没有哭,他有没有暗地里在想着李国娟。
她问的时候,其他的几个女人也走上去,马天宝刚说没有,她们就叫不行不行,这个坏分子马天宝不老实,还需要好好斗斗。
几个人到了台上,把勇勇他们撞开,她们四个人站在马天宝边上,把他的手朝后往上面用力掰,两个在后面按着他的头,一个在前面抓住他的头发,也是把他的头用力往下扯,说是要给马天宝来个喷气式,嘴里还叫着说,老不老实,马天宝,你老不老实?
马天宝龇牙咧嘴,被几个女人揪着,动弹不得,他只能讨饶说,老实老实,我老实。
“老实那就好好交代,李国娟嫁人的时候你有没有哭。”
马天宝只能叫着:“哭了哭了,我一个人偷偷地哭了。”
“说,你想不想她,喜欢不喜欢她?”
马天宝只能说:“喜欢,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