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一百零一家饭店,饭店里有快餐也有炒菜,大头看看那装在一个个大脸盆里的大锅菜,连什么炒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塌糊涂,顿时就没有胃口,他和小吕说:
“和猪食差不多,走走,我们还是去炒两个菜。”
小吕马上犹豫起来,他和大头说:“炒菜太费时间了,要么我们还是吃快餐算了。”
大头看到两个司机,进了边上一个小房间,店里的服务员给他们上的也是炒菜,还加四瓶啤酒,就知道这两个家伙一下子不会吃好,他们有的是时间。
大头和小吕说:“我请客。”
小吕一听,马上就不响了。
等他们吃完中饭继续上路,从这里到枫泾的这段路在修路,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傍晚六点多钟才到枫泾检查站。车被拦下,有两个戴着红袖箍的人上来查票,查完票后,车继续走,才走了十几分钟,又被拦进一块空地,空地上密密麻麻停着很多车。
两位司机骂骂咧咧,大头问他们怎么了,怎么又停下了,其中一个没好气地说:
“怎么了,不就是诈钱,要洗车,车没洗过不准进上海。”
“去他妈的,那以后他们上海佬的旅游车来沙镇,不洗干净也不许他们进沙镇。”大头忍不住骂。
两位司机都笑起来,说,这个好这个好,派你去拦。
大头暗自叹了口气,可惜沙镇不是睦城,要是在睦城,为出这口气,自己还真的可以叫国梁他们去拦下上海牌照的车。这样想着,大头马上又想到那个已经被毙了的飞飞,觉得这个家伙要是还在,他也会做这样的事。
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他们,有一个人上了车,来问司机收洗车费,车下另一个家伙,手里拿着一根水管,敷衍了事地朝车子冲了几下,就算完事。
他冲之前,也没提醒一下车上的人,车窗都没关,水直接射到车厢里面来,把很多人都淋湿了,大家一片骂声,那人用手指着车上骂了一声:
“册那,乡窝宁!”
车上人不服,马上准备还嘴,有司机叫道:“算,算,你们还想不想走了?”
大家一听这话,马上闭嘴。
汽车从那块空地开出来,继续往上海市区开,车窗外面的人开始多起来,楼也密集和高大起来。车子沿着漕宝路、虹桥路、中山西路一路向前,当一座古朴的寺庙出现在大头视线里,这座寺庙,在周围现代建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大头知道,这肯定就是静安寺。
他忘了在哪部电影电视,或者画报上看到过静安寺。
大头自己和自己说,上海到了。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虬江路长途汽车站。小吕也是第一次来上海,两个人出了长途汽车站,站在那里朝四下看看,第一感觉就是上海的马路真是宽啊,还有就是,这里能看到的都是楼房,和在沙镇不一样。
在沙镇,他们不管站在哪里,往哪个方向看,能看到的都是山,连绵的山。
上海连山的影子都见不到。
两个人站在那里,神情都有些迷茫,这时不用别人提醒,他们也突然有种“乡窝宁”的感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像缩小一圈。
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小吕都快哭了,他声音颤抖地问大头:“我们怎么坐车子,怎么去农委招待所?”
大头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去哪里坐公交车,怎么坐。不过大头眼睛一亮,他看到一辆波罗乃兹出租车,停在离他们不远处,有个乘客刚刚下车。
大头心里一喜,又陡然有些骄傲,他可是去过广州,坐过出租车的人,他可不是“乡窝宁”,他和小吕说:
“我们去坐出租车。”
小吕吓了一跳:“出租车,出租车怎么能够报销?”
“跟我去就是,你别管了。”
大头和小吕说,他看到小吕还站在那里没动,问:“那你知道去哪里坐车,知道怎么走?”
大头说完就朝出租车走去,小吕愣了一下,马上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