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白牡丹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她坐在外面客厅，连里面房间都不敢去，就怕大林回来的时候，她没有最早看到他。
她坐在沙发上，心始终都悬着，一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她就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去门边，结果那声音不是大林，是其他的人，上楼或者下楼，没有在她门口停留。
还有一次，她猛地拉开房门，把住在他们家对面的那人吓了一跳，他在掏钥匙开自己家的门，白牡丹误听是他们家的门外。
白牡丹和芳妹说，下午没事，反正除了等，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地方可去，你还是去厂里上班吧，你和梁姐说，上午是我这里有急事，需要你留下来，你上午才没有去厂里。什么事，等我回到厂里，再和梁姐说。
她是想着，这样，梁姐就不会记芳妹旷工，不会被扣工资和奖金了。
芳妹还是摇头，她说不去，旷工就旷工好了，旷工算什么，我在家里陪你。
白牡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在心里，她也当然希望芳妹能留着，家里有一个人，至少还能说说话，两个人一起捱着这等待的痛苦，痛苦好像也减轻了些。
要是让她一个人在家里，白牡丹觉得她会疯。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白牡丹提着的心一直在提着，放不下来，大林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那就说明徐总马书记和孙武他们，还没有找到关键的人，要是找到了关键的人，这人一点头，大林还不是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可要是一直没有找到，那可怎么办啊。白牡丹想到小张说的话，最轻也是劳动教养。什么劳动教养，还不一样是坐牢，劳动教养一到三年，而按小张说的，大林这事要是上纲上线到，破坏深圳特区的改革开放和破坏深港关系的高度，那肯定是顶格处理。
小张还真的没有危言耸听，大林因为这几拳头，去坐三年牢还真的就是现实，赤裸的现实，冷冰冰的现实。
这样想着，白牡丹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她同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害大林要去坐牢了，而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什么忙都帮不上，除了等。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但里面在放什么，白牡丹根本就没看到也没听到，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前面，看着的却不是电视，而是挂在墙上的钟。她盯着那红色的秒针看，秒针每动一下，她就觉得听到一声空落落的铿锵声，心跟着一颤。
这秒针就像一把刀，一刀刀切割的不仅是已经逝去的时间，白牡丹觉得，还在切割着她和大林之间的距离，让他们越来越远。也在切割着她心里的希望，每铿锵一秒，就让她觉得事情更加不妙，她和大林，真的是在和时间赛跑。
不不，不是赛跑，而是在拼命，以命相搏。
有一个道理不用小张和她说，她也知道，这种事情要想解决，时间就是关键，越是解决得早，结果就越好。一旦该找的关键人没有找到，那个开关没有办法打开，那么，等一切板上钉钉，你再想挽回，那就一点的可能性都没有。
焦虑也好，惶恐也好，坐立不安也好，但时间还是按照它自己的腔调，沿着一条有去无回的单行线，不停地走着，谁也留它不住。
两点了，三点了，大林还没有回来。
四点了，四点半了，大林还没有回来。
等过了五点，白牡丹坐在那里几乎快发疯地呐喊起来，快点啊，快点回来啊，再不回来，连公安局都下班了，那就回不来了。
但不管她怎么呐喊，怎么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钟看，大林没有回来，仍然是一个冷冰冰的现实，残酷的现实。
时间过了五点半，白牡丹的心开始冷下来，她开始不是在等待，知道已经等不到了，她开始想着的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太阳已经西斜，透过窗户，阳光映照在餐桌那边的墙上，鲜红色，如血，也像白牡丹滴血的心。
芳妹还是做了面条，家里除了面条，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她们又没有去买过菜，哪怕中午回来的时候，路过菜市场，她们也无心采买。
芳妹捧着一碗面条过来，不过没有放到白牡丹面前的茶几上，而是放去了餐桌上。她走过来，伸手来拉白牡丹，让白牡丹去那边吃面，她在沙发上，都已经坐了一整个下午。
白牡丹被芳妹拉了过去，坐下来吃面，她吃得很慢，边吃边想着，吃一口就要发一会呆。她吃得慢，芳妹也跟着吃得很慢，好像在一根根数着面条。
白牡丹一边吃面，一边看着墙上的夕阳一点点地升高，那是太阳的影子，太阳离地面越高，它在这墙上的影子就越低，离地面越近，在这墙上的影子也就越高。
这也是时间的影子，在告诉白牡丹，留下给她和大林的时间不多了。
面吃到一半，白牡丹把碗放下，她轻轻地和芳妹说，我要休息一会，芳妹说好。
白牡站起来，走去自己的房间，开门进去，接着又把门关上。
芳妹盯着关着的门看了会，她开始加快吃面的速度，面早就已经冷了。
她站起来把自己的碗，还有白牡丹没吃完的那半碗面，一起收去厨房，接着把锅子和碗都洗了。拿着抹布出来，先走去白牡丹他们的房间门口，耳朵贴着门听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芳妹心想，白牡丹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睡过觉，一直就像一根木头，现在大概终于扛不住，在床上倒下了。
芳妹暗自叹口气，拿着抹布走过去，把桌子给擦干净，回到厨房，把抹布搓洗两把，再晾在水池上。
她走出去，走到外面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下来，电视里，香港翡翠台已经开始播放广告，接着很快就要播放电视连续剧了。
白牡丹的房门打开，芳妹扭头看看，暗自吃了一惊，她看到白牡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裤，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衣，脚上是一双高跟鞋，头发也梳理整齐，好像还化了妆。
这个打扮，很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商务活动。
芳妹站了起来，问：“丹丹姐，你要出去？”
白牡丹点点头说：“对，我出去一下。”
“那我跟你去。”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白牡丹说，“工作上的事，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