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和芳妹两个到了红岭北路,门还是那个毛竹门,连门上自己写的“正”字和“昂早六点晚六点”,还有大林画的那个女孩的侧脸都还在,只是颜色已经褪了,淡到快看不清。风雨冲刷着它们,如同这个社会在不断地锻打她和大林。
白牡丹看到这些,那个自行车龙头上绑着黄手帕,一天天到这里来等大林的画面,就出现在她脑海里,白牡丹的眼眶顷刻红了。
大门里面的空地上,已经有一幢建筑冒出地面,造到了两层,不过工地停在这里,脚手架上,一个施工人员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是市一建的办公楼,办公楼五层,按道理一个多月就可以建完,但从破土动工到现在,已经半年多过去,这才建到两层。
他们是施工建设单位,其他的项目都在抢时间,拼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但他们自己的办公楼,却是整个深圳施工进度最慢的。
一个项目结束,另外一个项目还没有进场的空档,施工队才会被拉回来这里干几天,一旦那边可以进场,马上把这里扔下,赶去那里。
办公室还在那个工棚里,白牡丹和芳妹找了过去,工棚的门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徐总和马书记,还有办公室的周主任都不在。白牡丹走进去又走回到门口看看,这个时间,连边上工棚里的人全都去工地上,整个院子里安安静静,连一个走动着的人都没有。
白牡丹沿着这座工棚朝里走去,走到头,这里是他们市一建的食堂,有三四个人在里面忙碌着,白牡丹问他们徐总和马书记,还有周主任他们去哪里了,这几个原来部队的炊事兵,反过来和她们说,奇怪,办公室的人今天怎么一个都不见。
白牡丹和芳妹走回到办公室,白牡丹在大林的办公桌前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她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看到里面放着那张大林在北京领奖时,和周扬朱穆之吴作人他们的合影,这张照片白牡丹没见过,她拿起来看看,又放了回去。
白牡丹想起来了,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孙武,结果电话那头的人告诉她说,孙武不在,也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再打给小张,想问问孙武在不在他那里,结果小张也不在办公室。
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钟,这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芳妹和白牡丹说:“我们出来找他,这个大烟枪,他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白牡丹一听,还真的觉得有这可能,打破天也不就是大林打了霍老板,只要没打成重伤,胃出血,肋骨打断什么的,会有多大的事,还能一直关着不让他出来?
大林就是想打,他也没那个能力把人打成重伤,他又不是国梁。
“走走,我们回去看看。”白牡丹站起来,和芳妹说。
两个人又从红岭北路,回到了竹园小区。
开门进去,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大林回来过的痕迹也没有。白牡丹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已经瘫软,她跌坐在沙发上,一脸恓惶。
芳妹和白牡丹说:“你不要着急,丹丹姐,我们吃完中饭马上再出去,肯定能找到他的。”
芳妹说完去厨房,还是煮面。
她这里面条还没有煮熟,有人敲门,是大林回来了?白牡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站着的不是大林,而是小张。
小张看了看白牡丹额头包着的纱布,什么都没问,而是和白牡丹说:
“是孙武叫我过来的,知道你们肯定很急。”
白牡丹哦哦着,心里稍稍宽松些,好像听到孙武,看到小张,也算是有了大林的消息。
她赶紧把小张让进去。
两个人在客厅坐下,芳妹听到声音,也从厨房里面出来,一起坐下。
“你是从蛇口过来?”白牡丹问。
小张点点头,他说一早孙武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好在开会,走不开,孙武把事情和他说了,开着车先走,来市区,他那里开完会后,马上坐公交车赶了过来。
小张和白牡丹说,今天上午一早,大林他们市一建,整个就动起来了,徐总和马书记还有周主任,包括孙武和其他几个人,都去找人找各种关系,他们基建工程兵的人,在深圳各个单位都有。
而这种事,又是宜早不宜迟,不能等到事情被定了性,等到定性再想去翻案,那就来不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自己前面去市一建,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徐总他们,都是为了大林去找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