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站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他们两位中的一位,好像对大头家,还有桑水珠都很了解,问:
“你妈妈现在身体好吗?”
大头说:“就这样,这种病也治不好的,没办法。”
那人点点头,接着问大头几个问题,问的都是家常,无非是大头家里一共有几个人,现在家里人都在哪里,在干什么,大头以前又在哪里上过班,做什么工作,还有平时都看些什么书,等等。
大头和他们说了自己在睦城仪表厂当打字员的情况,他不是笨蛋,当然没告诉他们自己走过私,印过盗版书。现在在开录像厅的事,大头犹豫一会,不知道是不是该和他们说,最后想想,自己就是不说,他们随便一问也会知道,等他们问到了,反而更不好。
再说,放录像也是个正经事,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们租的还是睦城镇委的房子,还和睦城文化馆在合作。
大头于是老老实实,和他们说了自己现在在开录像厅的事。
“那很不错啊,你还很有经济头脑,是不是?”对方继续笑着问。
大头也笑起来,他说:“不是,不是,是在家里闲着,总要找点事情做做。”
一直和大头说着话的,是那个皮肤黧黑,个子很矮小的县府办副主任。县委办副主任皮肤白皙,看上去却有些阴郁,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还不时地看看腕上的手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让大头的心提了起来。
大头刚刚说完,一直沉默着的县委办副主任,这时突然开口,他说:
“你要是去宣传部上班,这个事情可不能再做,我们现在还不允许大家有第二职业。”
大头连忙说:“这个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又补上一句:“本来也就是没事做,才会去做的。”
“你喜欢看书,我看你喜欢看的都是文学书,对吗?”县委办副主任又问一句。
他的阴郁和不耐烦,让大头警觉起来,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话里说不定就有陷阱,他点点头说是,接着马上又说:
“也看报纸,每天傍晚,吃过晚饭我都会走去对面邮电所门口的阅报栏,去看报纸。”
大头知道,对他们这些秘书出身的人来说,一定觉得文学书是闲书,根本就不值得看,看多了还会把自己的思想搞乱,只有上级文件和报纸,才是值得看的。
上次他去杭州的时候,不是连许波都不看夏洛蒂·勃朗特了,她要带去办公室,觉得在办公室可以大胆拿出来看的,是像《乡土中国》这样的书。
县委办副主任不置可否,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沉默。县府办副主任点点头,接着问大头: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们的?”
大头愣了一下,他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要问他们的,他嘀咕一声: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对方笑笑:“没办法,时间很紧,我们早班车过来的,等会还要去于都。”
大头听说他们等会还要去于都,不禁暗自松了口气,有种解脱的感觉,但同时心里又开始忐忑,自己等他们等了这么久,他们就这么短短地问了几句话,就准备走,是不是自己没戏了。
于都在三江口的斜对面,从睦城去于都,要乘轮渡,不过去于都的轮渡,不是在睦城大坝,而是要经过蚕种场,走半个多小时的路,才能走到去于都的轮渡码头。
堂前的自鸣钟当当当当地敲了十一下,把大头敲清醒,大头和他们说:
“到中饭时间了,一起去吃中饭。”
“不了,不了,不客气。”
县府办副主任马上说,他说着的时候,边上的那位站了起来,他跟着也站起来,两个人告辞走了,大头把他们送到门口,往回走的时候,大头心里一片冰凉,他想到他们前面来的时候,自己就那么糗,结果说是家访,好像也没问几句话。
特别是那个县委办的副主任,一脸的不耐烦,还不停地看表,这就更让大头觉得自己完蛋了,沙镇去不成了,自己注定要一直烂在睦城。
两个人走出大头家院门口的台阶,互相看看,忍不住就笑起来,县府办副主任和县委办副主任说,想不到这个家伙年纪最小,看上去还很老成。
另外一个点点头。
大头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个确实时间很紧,坐在那里聊几句,就想结束走了,他们还有行程要赶。最重要的是,大头不是他们两个部门要的人,是县委常委姚部长“钦点”的,录用不录用,他们没有话语权,他们要来了解的,是他不要有什么政治污点。
两个人走去睦城镇委,走进小吴的办公室,小吴一看到他们,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大声喊着,把老杨叫了过来。
大家都是老熟人,说话就很随便,老杨听说他们是来外调,调查的对象是大头,大头这次全县干部招聘考试被录取,要去县委宣传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