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等着白牡丹,白牡丹回来了,已经吃过宵夜,他们三个也加快速度,把宵夜吃完。
孙武站起来告辞,白牡丹叮嘱他路上小心一点,喝了这么多酒。孙武笑笑说没事没事,要是没喝酒,反而要打瞌睡,一喝就清醒了。
芳妹动手收拾桌上的残局,白牡丹和大林钻进卫生间,一个刷牙洗脸,还有一个刷牙洗脸加洗澡。
等到白牡丹洗完澡出来,她看到客厅里已经没有人,芳妹回房间睡觉了。白牡丹轻骂一声,走过去推开芳妹的房门,看到芳妹已经弯曲在床上,白牡丹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芳妹咕哝一声,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
“起来,起来,你又想脸不洗牙不刷就睡觉了?”白牡丹骂。
芳妹抬了抬手,和她咕哝,放过我,睡醒再洗,困死了。
不行不行,白牡丹坚持着把她拖起来,让她马上去洗,芳妹哭丧着脸,嘴里嗯哼嗯哼,只能往卫生间走。
白牡丹看着她进去卫生间,这才笑笑,回去自己的卧室。
大林已经坐在床上,白牡丹上了床,两个人说了会话,大林很快就睡着了。白牡丹没有睡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
白牡丹没有把今天晚上,自己在卡拉OK碰到山口百惠的事情和大林说,觉得还是要给她留点脸,这样大家以后才好见面。那个女孩子说的对,深圳没有多少大,白牡丹觉得,自己肯定会有和山口百惠再碰面的机会,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会打电话过来。
白牡丹睡不着,她的心里有些烦躁,但又不能和大林说。她觉得她面前的世界,好像不再单纯,变得越来越复杂,你可以说是更加真实,真实得就像那两个台湾人,他们把自己的欲望,就写在自己的脸上和眼睛里,表现在行动上,一点都不加掩饰。
但这样的真实,只会让白牡丹觉得更加混乱,她情愿不要知道这样的真实和复杂,情愿还在工厂里,每天面对着芳妹她们,甚至每天面对那个甄副总和那个天天把“扑街”和“屌你”挂在嘴上的陈生,她觉得比较起来,他们都还是单纯的,自己可以应付。
这还都在她的经验范围内,白牡丹就是在睦城,也一样会碰到这样些对她不怀好意的人,没有什么,只要自己行得正,不去理他们就可以。
但要是碰到了像今天晚上那两个台湾人,白牡丹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惊到的小猫,有些招架不住,手足无措,她除了躲,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们的火力太猛了。
白牡丹想到那两个被他们搂在怀里的女孩,就更觉得错愕,她不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才可以对他们坦然接受,是真的只有钱吗,是在这个世界,钱真的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人的尊严?
白牡丹真的想象不出来,她们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的尊严踩到脚下,轻鄙得如同一张皱皱巴巴的废纸。
白牡丹现在想到山口百惠,想到那个曾经像自己的妹妹一样,需要自己去关心和照顾,需要自己说着贴己话,叮嘱她小心一点的小姑娘,现在也变得和那两个女孩一样。白牡丹同样也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这样。
睦城是睦城,深圳是深圳,工厂是工厂,社会是社会。所有的一切开始倾覆,这个世界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复杂得白牡丹很陌生很厌恶但又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去改变,那是需要容纳和接受吗?
他们从睦城到了深圳,自己从在工厂每天只是单纯地加班,努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到现在跟着霍老板,每天见这个见那个,有钱的当官的,好像接触的人层次更加高,从社会的底层,到了这城市的中上层,但她觉得,她眼前的世界不是更好,而是更加地不堪,
包括他们自己,白牡丹想到,他们努力地做着一切,努力地往上爬,似乎也想变成的,就是她这几天所见到的人,他们是真的想融入他们,变成和他们一样吗?
白牡丹想象不出来,要是有一天大林变得像他们一样,而自己,变得像那些女孩,或者至少变得有点像那些女孩一样,他们还能回过头,还能照着镜子,还能互相看着对方,心里依然很坦然吗?
白牡丹不是笨蛋,她当然知道,只要自己在某些方面,稍稍地放松,向那些女孩子接近一点,她眼前的路就会宽很多,能得到的东西会多很多,甚至很快。包括那个霍老板,白牡丹不是笨蛋,她知道他在深圳待着,并没有那么多事需要处理,更没有必要自己每天协助他。
白牡丹知道这个霍老板对自己有意思,他每天都有些渴望看到自己,喜欢和自己在一起,包括他们跳舞的时候,他会紧握她的手,把身子贴近她的身子。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把车停下或者上车的时候,他会装作是很绅士,过来给她开车门,包括进出电梯或者上下楼梯,他会抓住一切机会,还是装作很绅士地来搀扶她的手,白牡丹不是笨蛋,她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也有意地避着。
让白牡丹稍感宽心的是,这个霍老板,至少还不会像那两个台湾人那样,表现得那么赤裸明白,至少还维持着起码的体面,让白牡丹可以想法躲避。
但从另一方面,也正因为他还保持着起码的体面,又让白牡丹很为难,她没有办法像对台湾人,或者那个甄副总那样,直接了当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