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比较迟，是二月二十日。
大林和白牡丹八月已经回来过，这么远的路，他们春节虽然放假，也不回来了，要不然刨去路上的时间，他们在睦城仍然是待两三天就要走。
细妹考上大学之后，这是她的第一个假期，王飞龙那边的亲戚，她都要去走走，过年要和那边的爷爷奶奶一起过，她也要等过完春节，再来睦城看看桑水珠。
许波回来了，还是和原来一样，她回来之后就天天来大头家里，不过也就只有那么几天，年三十的中午才到家，初七她就要回去杭州上班。
许波今年已经毕业，毕业的时候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北京的商业部，还有一个是留在杭州，分配到省委统战部。
许波没去过北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她写信问眼镜，眼镜和她说，你要是能留在杭州，那就还是留在杭州，北京的天气太恶劣了，我都感觉自己在一天天迅速枯萎老去，你那种水灵灵的人，还是算了。
许波接到信之后，看着咯咯地笑，加上她妈妈也希望她能够离家近一点，留在杭州，这样许波就留在了杭州，进入省委统战部党派处工作。
许波回来之后，许涛也天天跟着她。华平现在很忙，马天宝和勇勇开始办厂之后，华平就天天在帮他们忙，开着救护车，帮他们运东西。
马天宝他们的工厂，开在蚕种场那边，也就是马天宝以前带着大林和大头，晚上去偷过鱼的那片池塘中间，房子是问鱼种场租的。
他们的第一批落地电扇生产出来，大头就买了五台，桑水珠房间一台，堂前一台，老莫房间一台，他自己房间一台，还有一台，他拿去了录像厅的办公室里。
虽然现在还是冬天，用不着电风扇，但马天宝他们生产出来的这批落地电扇，虽然卖一百二十一台，还是供不应求，就像大林在信里说的一样。
以前大家只看到过吊扇和台扇，每个人家里，夏天大家基本靠扇子，连有电扇的人家都很少，更没见过什么落地扇。
也只有单位少数几间办公室，会有台扇。坐在桌子前面做事，台扇放在桌子上，不仅占地方，还碍事。放在地上吧，又太矮，所以大家不得已，只能把台扇放在板凳或者椅子上。
现在这落地扇，不仅不需要板凳，而且高低还是可以调节的，包括那风扇的扇叶，左右也是可以调节的，这样就大大地方便。加上他们生产出来的第一批落地扇，按大林帮他们定的颜色，喷塑还是浅蓝色的，大家就觉得，这落地扇太好看太时髦。
许波看到这落地扇，也觉得很稀奇，她说：
“我在杭州都还没看到过这样的落地扇，没想到睦城这里，天宝叔叔他们就开始生产了。”
大头告诉她，这是大林照着香港人的产品，给他们画出来，然后寄给他们，让他们照样做的。
许波点点头，明白了。
“我这台送给你吧。”大头和许波说。
许波白了他一眼：“我宿舍里有电风扇，台扇，单位里借给我的。”
“不是啊，台扇是台扇，台扇多不方便，这个就是取代台扇的。”大头说，“别以为我是在巴结你，送给你，是让你带去杭州，给他们宣传宣传，我想帮帮马天宝和李国娟勇勇他们，真的。”
大头说这话是真心的，他还记得桑水珠出事的时候，那么多人到高磡上，挤到他们家门口和窗户外面来看热闹，他们几个小孩躲在家里战战兢兢，感觉天都已经塌了，是马天宝来了，大骂着才把这些人赶走。
包括家里有什么事，或者老莫出差的时候，也是李国娟来照顾他们，那个时候，他们几个小孩，看到了马天宝和李国娟，好像才有了主心骨。
现在他们在办这个电扇厂，大头真的很想帮帮他们。
许波看着大头说：“你要是想送给我，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大头问：“什么条件？”
“这么死重，我自己才懒得带，你到杭州的时候，就给我送来，你不是经常路过杭州吗，别说我不知道。”
“好好好，我送佛送到西……”
大头还没有说完，许波就踢了他一脚，骂：“谁是佛呢？”
“好好，你不是，它是，这个摇头晃脑的家伙是，好没有？”大头指了指那台落地扇，许波呲地一声笑。
许波去省委统战部上班之后，大头好几次路过杭州，他还一次都没去看过她，总觉得他们那种单位，和自己不搭，自己走进他们单位的大门，就会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流氓。
这就像他第一次走进杭州大学的校门一样。
许波在杭大读了四年书，大头也一直没去看过她。他知道许波要自己给她送电扇，其实是逼着自己去她单位看看。
这一年的年夜饭，虽然大林白牡丹和细妹双林都没有回来，大头他们家总算也不冷清。许波许涛和华平在家吃完饭，早早就来了这里，方慧和她家里还没有和解，她就没有回家，加上录像厅这里，陈银富回去过年之后，她就更走不开。
国梁的外婆和他妈妈，她们今年，是去梅溪国梁的哥哥国根家里过年，国根的老婆已经怀孕了。这样，国梁和方慧，都是在大头家吃的年夜饭。
看到华平，大头问他，勇勇他们厂里过年放不放假。华平说，放屁，忙死了，今天下午勇勇和马天宝都还在厂里，工人们放假了，他们两个自己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