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从何默君那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艾·巴·辛格的《卢布林的魔术师》,一本贝克特和尤奈斯库他们几个的《荒诞派戏剧集》,还有一本《现代派美术作品集》,这三本书,特别是后面一本,居然也都是那套外国文艺丛书里的。
这本《现代派美术作品集》,既介绍了画家和流派,还介绍了作品,这些美术作品都是大头没见过的,看得不是很明白,没觉得有多少好,但又觉得这些画,似乎有种魔力,很吸引他。
这本书的封面就是西班牙画家米罗的作品星空,大头看着的时候,觉得很像是自己躺在睦城大坝的斜堤上,盯着头顶的夜空时,那些浮想翩翩,没有规律和逻辑的胡思乱想。
不就是这样吗?
“大头,大头。”
有人在街那边喊他,大头抬头朝那边看,就在他一抬头时,喊他的这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已经风风火火到了他面前,是杭表的那个杨明。
杨明和大头说:“我去你家里,你妈妈说你不在家,到睦城镇委大会堂,也没找到你,就想到街上碰碰运气,哈,没想到还真碰到了你。”
大头问杨明:“你找我干嘛?”
“上车,上车,不是我要找你,是胡司令要找你。”杨明和大头说。
大头一听是胡司令要找他,他马上就跳上杨明的自行车后座,杨明带着他走。
骑在路上,杨明和大头说:“大头,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
大头觉得莫名其妙,问:“帮你什么?”
“等下看到胡司令,你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容易有这一次机会。”
这家伙话说得颠三倒四,还要自己在胡司令面前帮他,大头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大头问:
“你又扎姘头被抓住了?”
“去你的,我都已经结扎了,哪里还会去干这种事。”
大头哈哈大笑:“不干这事,光结扎有屁用,你要找阉鸡的浦江师父拉一刀,把你两个蛋蛋去掉。”
两个人就这样说笑着,到了杭表,走进胡司令的办公室。
胡司令和他说了,大头这才明白,原来是现在看录像的人多,他们厂里的工会,就想去买一台录像机一台彩电,放在厂食堂的饭堂里,每天晚上给大家放录像,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
他们又不知道去哪里买这录像机和彩电,胡司令就想到了大头,他想让大头帮他们去买。
大头一听这话,感觉自己头都大了,这杭表要是买了录像机,也来开始放录像,那他们的工人和家属,就不会再去自己的录像厅看录像。这帮他们买录像机和彩电,等于是搬起石头在砸自己的饭碗。
但要是不答应吧,这事是胡司令托他的,他推不掉,没办法推。
同时也想到,既然他们厂里已经决定要做这事,自己就是不帮他们买,他们只要去找,肯定也能找到买录像机的门路,最多就是价格贵一点。金华那边,陈银富告诉他说,已经有和他们一样的录像机在卖,不过要一万八一台。
对杭表来说,这事既然已经定下来,他们广州的门路找不到,最后说不定就会去金华买,贵就贵一点,反正他们厂里有钱,而这钱又不是个人腰包里的。
大头和胡司令说好,小事情。
胡司令马上说:“那好,大头,辛苦你了,你的车旅费都由我们厂里报销,我让财务科派一个人跟你去广州。”
大头看到杨明在朝自己不停地眨眼,他马上明白,这个家伙路上叫自己帮帮他忙是什么意思。
大头和胡司令说:“胡叔叔,不要派财务,还是派杨明跟我去好了,到了那里,还要学怎么放录像,还有什么视频线音频线什么的需要怎么接,包括这电视机和录像机,放的时候有什么小毛小病,需要怎么修理,财务哪里知道这些,杨明一看就懂。”
胡司令一听大头说的有道理,他马上和杨明说:
“杨明,那你带着钱跟大头一起去广州,这钱你可给我保管好了,路上不要被人偷了,听说这一路小偷很多。”
大头连忙和胡司令说:“没事的,胡叔叔,这一路我走过很多趟了,我熟。”
胡司令说好,那就辛苦你了,大头。
两个人走出胡司令的办公室,杨明猛地拍了大头肩膀一下,和他说:
“大头,还是你靠得牢,前面我和胡司令说半天,他死活不肯派我去广州,结果你一句话,他就同意了。”
大头问杨明:“什么工会去买录像机放录像,也是你出的主意吧?”
杨明嘿嘿地笑着,大头真的想一脚踢死他。
大头回到录像厅,把这事和国梁陈银富一说,两个人马上想到的,也是和大头一样,觉得这是在挖自己墙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