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边喝边吃边聊,大林觉得,这里的菜确实很好吃,特别是表哥说的特制蘸料,用来蘸鹅肉和猪手,确实别有风味。大林后来,干脆是搛了酸菜鱼片,也放在这蘸料里蘸着,吃到另一种口味的酸菜鱼。
不过这什么玉冰烧,他一瓶都快喝完了,还没觉出有什么好喝的,也可能是自己先入为主,那第一口的感觉很难改变。
两个人从五点多钟,吃到了八点多钟,吃了三个多小时,酒喝完了,菜也把肚子撑饱了,他们这才起身回去火车站的候车大厅,表哥看着大林检票进去,他这才转身回去。
特快列车还真的是比直快列车快多了,大林花了从广州到杭州差不多的时间,也是三十个小时左右,于第三天的凌晨到了北京。
通知上写明了,他们这次参加颁奖大会的所有人员,都安排住宿在文兴东街一号的国谊宾馆,国谊宾馆原来是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招待所,原名叫“国务院第一招待所”,今年刚刚改名。
大林以前没来过北京,在深圳准备出发的时候,白牡丹就交待过他,你到了北京又不熟,还是不要坐公交车,直接打出租车,回来出租车费要是单位不能报销,我们就自己出。
大林说好。
他到北京站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而最早的公交车五点才开始,他就是想坐公交车也还需要等。
大林搭上一辆出租车,不过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国谊宾馆,走进宾馆的大厅,大厅里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全国首届农民画展颁奖大会报到处”,边上还有一张桌子,不过这个时间,桌子后面没有人。
大林走去总台一问,把自己的工作证和颁奖通知递给里面的服务员,服务员马上告诉他说,他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给了他一把钥匙,让他自己去房间。
国谊宾馆是由西楼、北楼和南楼三面围合的布局,总台在西楼,而大林的房间在南楼的302号。
大林拿着钥匙和行李,走出西楼,穿过外面的院子,走去侧边的南楼。
大林上了楼,找到302房间,拿钥匙开门进去,他看到是一间两张床铺的房间,一张床空着,还有一张床上有人。
那人听到开门声,就在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大林问:
“你是不是莫大林,刚刚到吗?”
大林赶紧说是,我是四点多钟的火车到的。
“太好了,到了就好,我们就在这里等你。”那人呵呵笑着。
经过自我介绍,大林知道,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是浙江省群艺馆的副馆长,姓魏。他这次,是和中国美协浙江分会的一位方姓副主席,带队来领奖的,方副主席和另外一位作者住在隔壁,那位作者是温岭的,他这次得的是个优胜奖。
“辛苦,辛苦,你一定累坏了,今天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就等其他人到齐,你快点睡上一觉,睡迟一点再起来。”
魏馆长和大林说,大林说好。颁奖大会将于明天上午十点钟,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举行。
大林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等他从卫生间出来,魏馆长已经睡着了,打着鼾。
大林爬上另外一张床,躺在那里,看着窗外微露的曦光,他却没有了睡意,而是胡思乱想着。
他想自己这次到北京,一定要去看看细妹,顺便看看他们的北京广播学院,听说现在电视上能看到的那些脸,还有广播和收音机里能听到的声音,基本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他还想去清华大学,去看看自己的徒弟眼镜,眼镜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睦城,大林也已经好几年没看到她。据说,她研究生毕业,拿到博士学位后,会继续留在清华大学教书。
大林也不知道,眼镜和细妹有没有联系。
想到了清华大学,大林还想到那个黄痴鬼,当年自己在睦城饭店摆画摊的时候,他就在自己边上的台阶上,每天像一摊烂泥那样倒在那里,但等到他拿起粉笔,开始画起一座座北京的古城楼时,又让大林惊艳。
黄痴鬼已经被清华大学接回来治病,不知道他的病治得怎么样。大林想到,要是他的病能够治好,那妈妈桑水珠的病,是不是也有被治好的希望,要是妈妈的病能被治好,那就太好了。
大林浑身一个哆嗦,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不过一想到她,大林马上就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现在就是想起来,也都觉得太不真实。
大林马上去想白牡丹,想她在深圳火车站,送自己上车时,那依依不舍的情景,他们才是命运相连的一对,大林想。
大林长长地吁了口气。
外面有阳光开始透过窗帘映照进来,房间里的光线跟着也明亮起来,大林看到进来的门廊上面,那一排的空调口,绑在空调口上的一根红绸带,前面还静静地垂挂在那里。这个时候,随着空调口发出嗤嗤的风声,这一根红绸带也飘啊飘的,如同一面空中的旗帜。
大林想起自己躲在鱼舱里,进入深圳之后的那个傍晚,在红岭北路,他现在的公司门口,看到白牡丹时,他也同时看到了她绑在自行车龙头上的黄丝带。
大林的眼眶湿润了,他扭头朝边上看看,很想白牡丹这时就躺在身边,他想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