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林走了,李国娟留了下来,她却好像是无声的存在,每天进门出门,都悄无声息。
有好几次,细妹带着双林,以为国娟阿姨不在家,走过去敲敲门,门居然开了,才知道,国娟阿姨这么热的天气,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打开门的时候,李国娟的第一个动作,是越过细妹和双林的头,看看外面的厨房有没有人,那样子,好像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也是客人,更像她是不小心,误闯进这里的,她需要看看主人在不在。
石头爷爷和石头奶奶,没有因为家里增加了一个人而改变,石头爷爷的脸一天到晚还是拉得很长。
不一样的是,原来石头奶奶不是在房间,就是在厨房里隐着,现在她的空间缩小了,基本都在房间里隐着。因为建林和李国娟房间的门,开在厨房里面,李国娟不管是出来还是进去自己房间,都要经过厨房。
石头奶奶,这是不想看到李国娟。
有好几次,桑水珠在堂前碰到李国娟,会悄悄地问她,怎么样?
李国娟轻轻地说,还好。
桑水珠再问,建林有信来了吗?
李国娟摇了摇头。
桑水珠说,没事就过来玩。
李国娟支支吾吾,瞬间忸怩起来。后来桑水珠知道,是送建林走的那天,石头奶奶就告诫过她,那边不是你什么师父师娘家,那是别人家,你搞搞清楚。听这个话,李国娟听出来了,这是不想她没事就往这边跑。
所以,李国娟大多数时候,情愿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她不想多事。
过了一个多星期,吃过晚饭,老莫桑水珠和莫绍槐都在大房间里,李国娟走了进来,两只眼睛红肿着,桑水珠看到,连忙过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
李国娟坐下,抬头看了看桑水珠,眼泪突然滚落下来。
三个人虽然大致知道因为什么,但都没想到,李国娟的反应会这么大,桑水珠问她怎么了,李国娟不停地摇着头,不停地摇着头。
桑水珠握着她的手说:“国娟,有什么委屈,你就说出来,在师父师娘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国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抽抽搭搭说:“师娘,我是实在受不了了,我是来他们家当媳妇的,又不是童养媳,就是童养媳,我也还是一个人吧,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桑水珠怔了怔,问:“他们怎么你了?”
“一天到晚拉着个脸,我说话要看他们脸色,做事要看他们脸色,吃一口饭,都好像我是偷来吃的,坐在那里,筷子都不敢伸出去。为什么呀,不就因为我是个农业户口,就这样看不起我,农业户怎么了,我自己那份肉票油票和布票,我都交给了他们,还有,还有……”
李国娟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不就是没有粮票吗,可那天,我妈妈还特地让我弟弟去碾了五十斤米,送了过来,现在家里吃的米都是我弟弟送来的,我到底欠他们什么了?”
李国娟和老莫桑水珠一样,她是农业户口,但在睦城仪表厂上班,领的是工资。她的口粮,归生产队发,所以没有粮票。
生产队发的是晒干的稻谷,不是米,所以老莫家里,也会有一个谷柜,米吃完的时候,莫绍槐会拿两只箩筐,畚两箩筐的谷子,挑在肩上,去龙山大队的加工厂碾米,一百斤稻谷,大概能碾七十来斤米。
桑水珠不让莫绍槐吃力之后,挑谷去碾这事,桑水珠每次都是拜托宝生,老莫上班的时候,中间不方便出来,他下班,加工厂也已经下班。
生产队里的口粮,家里不够吃,谷柜空了,就要去粮站买米。
老莫他们家里还好,因为有粮票,每次去饮食店买大饼油条麻球,去副食品商店买饼干蛋糕团结糕等等,还是去睦城饭店吃面,可以拿着粮票去。一般农业户口的人家,没有粮票,他们买这些东西,就要带着米去,用米来抵粮票。
不管是副食品商店,还是饮食店,或者睦城饭店,柜台里面都有米桶,专门用来盛米。农业户口的人带着米去买东西或者吃面,先称米,然后把米折算成粮票和钱,你再补足不够的钱。
莫绍槐不能干重活之后,家里每次买米,都是由大林和大头两个人,拿着一只箩筐去,然后抬回来,刚开始的时候是一次买二十斤,现在已经到了三十斤,三十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