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带着方慧回到自己家里,桑水珠坐在堂前,他带她走去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大头问:
“到底怎么回事?”
方慧看着他反问:“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来睦城?”
大头摇了摇头。
方慧说:“我是来找国梁的,我喜欢他。”
大头哈地一声笑,证实了自己前面的猜测。
“你哈什么,不可以?”方慧盯着大头问。
她说得这么坦白,大头也开始坦白,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也算是想解开心里的谜,他说:
“我还以为你喜欢我,是不是我在自作多情?”
方慧摇摇头,坦然地说:“没有,在火车上看到你,我开始确实是喜欢你。”
大头收起笑,问:“为什么?”
“好奇啊。”方慧说,“我看你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很大方,你又这么年轻,就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有钱,不光我一个人,我们餐车的人都好奇。还有,你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
“我们在火车上,在餐车里,有钱的人也看多了,不是你一个。但你和他们不一样,那些人都是一副很神气的样子,到了餐车,坐在那里嗓门很粗,好像我们欠他们的一样,你不一样,你有钱,但你脾气很好,不会像他们那样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所以你才会帮我?”
方慧点点头:“对,没错。后来我去找你,那个时候心里也确实是喜欢你的,但后来在广州,看到了国梁,没办法,真的,我好像更喜欢他。分开之后,我就是忘不了他,所以会来睦城找他。”
“那你喜欢他又因为什么,也是因为他有钱?”大头问。
“不是。我喜欢他……”方慧摇摇头,接着沉吟不语。
大头没有吭声,而是在等着。
过了一会,方慧和大头说:
“这样和你说吧,我也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我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在家里,爸爸妈妈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在学校,老师叫我做什么,我也做什么。老师经常会表扬我,爸爸妈妈,还有那些亲戚,也都说我很懂事,但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我知道我都是装的。
“很多时候,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恨自己,一直当好孩子,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总感觉这个谎言和泡泡,什么时候会被戳破。我很想自己来戳破这个泡泡,我想当一次坏孩子,真的,但也就是想想,真到要做的时候,又不敢了。”
“所以你看到国梁,就觉得他是你心目中的英雄,他什么都敢说敢干,对吗?”大头问。
方慧点点头,她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很踏实,不用装,他也让我很有安全感。”
大头点点头,明白了,他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真的明白了。同时也觉得有些庆幸,那就是自己的感觉还是准的,在广州的时候,他心里虽然很喜欢方慧,但已经感觉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现在想想,还真的是在碰到国梁之后。
大头庆幸自己的感觉很灵,才没有傻傻地对方慧做出更多的举动,说过什么过头的话,要不然,这一下真的就尴尬了,可能还没到这一下,是在他做出的那一下,被方慧拒绝,就已经尴尬。
“那你和国梁说了吗?”大头问。
“当然说了,不然他怎么会逃。”方慧说着瞪了大头一眼。
大头奇怪:“他逃什么,不喜欢你?”
“还不是怪你。”方慧又瞪了大头一眼。
大头更奇怪:“怪我什么,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关我什么事,你来睦城,我都不在这里。”
方慧咬了咬嘴唇,骂道:“我和他说了,他就和我说什么朋友妻不可嬉……”
“这个王八蛋。”方慧还没说完,大头就骂了一句。
方慧扑哧一声笑起来:“对,就是王八蛋,你说,怪不怪你?”
大头又是哈地一声笑:“关我屁事,都是他在搞,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说,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说什么,怎么就变成朋友妻了?”
“那我不管。”方慧说,“他逃走了,你回来了,你是他朋友,老陈还说,国梁其他什么人的话都不会听,就听你的。你要负责帮我把他找回来,他要是不回来把话说清楚,我就在睦城不走了,反正我已经旷工好几天。”
大头吓了一跳:“你连工作都不要了。”
“不要,什么都不要。”方慧很坚决地说。
“那你爸爸妈妈他们会同意吗?”
“我说都没有和他们说,他们连我去哪里了都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这一次我一定要自己做主,谁都拦不住我。”
方慧说完这话,两个人都沉默了。大头看着她,心里有些钦佩她,同时也有一些感叹和黯然,他黯然的是,自己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女孩子。
铁路上的工作人员,那是多好的铁饭碗,她为了喜欢一个人,竟然可以义无反顾,说不要就不要。
大头想到,要是那个时候,山口百惠能够和她一样,连什么省委第一招待所的服务员都不愿意去当,一定要和自己在一起,那自己这一辈子肯定会好好爱她。
大头叹了口气。
两个人沉默一会,大头问方慧:
“你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方慧摇摇头说:“我从来就没冲动过。”
大头又问:“你真的想好了?一定要和国梁在一起?”
方慧点点头。
大头又叹口气,他和方慧说:“那你在这里或录像厅,都等不到他的,他只要知道你还没走,肯定还会继续躲着你,不会在你面前出现的。”
方慧听完,顿时神色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