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刚电视里扫到的那个身影,又太像大林了。
从小时候开始,大林每次被什么单位请去,在脚手架上画画的时候,大头和细妹双林,都很喜欢去看,细妹还喜欢爬上脚手架,说是去帮忙,其实是想让大家看到,这个是她哥哥,在画画的是她哥哥。
大头太熟悉大林在脚手架上的身影了,而前面在电视里,那个人就是在脚手架上画画,像是大林会干的事情。
大头问桑水珠:“你看清楚了,刚刚那个就是大林?”
“这个还会看错的,我连大林都认不出来。”桑水珠说。
大头点点头:“那我是不是没有骗你,大林没有被抓去,他去深圳了。”
桑水珠也笑起来:“他在画画。”
大头说对,“他在画画。”
大头盯着电视机看,可惜电视里关于深圳的新闻已经过去。他赶紧跑进房间,找出了那本地图册,心里又担心电视里会再出现大林的身影,他拿着地图册跑出来,站在堂前翻着地图册,找到了深圳,就在香港的边上。
吃过晚饭,大头难得一个晚上没躲进自己的房间,都坐在那里和桑水珠一起看电视,结果还是没有再看到那条新闻,白天播放的那条新闻是昨天的,今天又有了新的新闻。
不过,大头在心里已经确定,大林这时应该是在深圳,而不是广州。
从这天开始,大头就关心起了深圳,听到电视机里在说深圳两个字,马上就走过去,站在那里看着。去邮电所门口的阅报栏,看到有深圳的新闻,就会仔细地阅读,要是有照片,更会仔细地盯着看,想从里面找到大林或者白牡丹的身影。
等老莫从沙镇回来,大头把这事和老莫说了,老莫听了点点头,他说:
“原来他们是去深圳了,这也讲的过去,像的,去深圳像是丹丹会做的事情。”
大头点点头,觉得老莫这话对。
很多时候,大林这个家伙就像只无头苍蝇,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该去哪里,更像是抱着一个干什么都可以,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大头自己也有这样的倾向,说大了,就是没有进取心,自己和大林都是没有进取心的人。
真的要想起来,还是因为那个时候妈妈桑水珠出了事,他们几个小孩,在睦城就像过街老鼠,每天都巴不得能把自己藏起来,特别是他,哪里还会像以前那样好出风头,碰到有什么事的时候,他们都是自觉地就往后缩,而不是往前。
大头觉得,包括自己现在每天烂在门槛上,提不起劲,都是小时候的后遗症。除非有什么事情逼着,逼着他要去做事,一但开始做事,大头又是个急性子,还是个完美主义者,总是会想把事情尽快地做完做好。
每次等事情做好之后,他就像大病了一场一样,开始变得懒洋洋,开始喜欢坐在门槛上,像堆烂泥。
大头感觉,大林在这方面和自己有一致性,他们总是对什么事情,会有间歇性的兴趣,会爆发出间歇性的热情。但这热情不会持续很久,很快会开始退缩,他们会退回到自己的身影,或者说是那层自我防护的坚硬的壳里。
但白牡丹和他们不一样,她做什么事情好像目标都很明确,做事的时候也不是靠热情,而是理性和韧性,她认准这件事情的时候,就会一直做下去。
就像她决定要和大林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义无反顾,她才不管别人会怎么看她,才不管她妈妈会不会同意,她觉得这是自己的决定,她就只需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想起来在这点上,大头觉得,白牡丹和他妈妈桑水珠有点像,要是他妈妈没有生病,她一定会和白牡丹处得很好,不是像婆媳,而是像姐妹。
大头再想一想,觉得细妹好像也是这样,许波也是这样,这些女人,怎么都这样啊,比较起来,他和大林,反倒更患得患失犹犹豫豫。
老莫这才会说,去深圳像是白牡丹会做的事情。
这样一想,大头也觉得,哪怕大林和白牡丹两个去了广州,他们在广州听说深圳特区在开发,发展的速度很快,他们也马上,主要是白牡丹会说动大林,他们会一起去深圳,这就不奇怪。
就像他们以前在睦城,两个人每次要去杭州,或者去哪里,其实有这个想法和决定要去的,其实都是白牡丹,大林无所谓,他只是跟着,去哪里都可以。
白牡丹也是一只鸟,睦城关不住她,她最终是要走的,特别是像深圳这样新的城市,才对她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