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马上把衣服裤子脱了,搭在竹席上,大林收走放进脸盆里。他接着拿着另外一只脸盆,从边上的河里舀来一盆盆水,从白牡丹的头顶浇下去。
白牡丹站在这里洗澡,感觉比站在解放路浴室那涓涓细流下面,舒服多了,怪不得在睦城,男人们要是不去大溪里,都喜欢这样光着膀子在井边冲澡。
等白牡丹洗好擦干,换上干净衣服,大林把两个夹子拿掉,把白牡丹从里面放出来,问白牡丹舒服不舒服,白牡丹嗯嗯地点着头。
接着,白牡丹把自己和大林换下来的脏衣服,在河里洗着的时候,大林这才走进河里开始洗澡。
两个人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回到家里,又把这床凉席,换掉床上的草席,关了灯再躺上去,就感觉更加凉爽。
大林和白牡丹说起自己明天就要去蛇口画画,而去蛇口的公交车只有早上七点到晚上五点,他也不可能天天让孙武送,孙武和他说了,他可以睡在他们那里。
白牡丹听到两个人刚刚在一起,大林又要走了,去蛇口,心里就舍不得,她抱着大林说不出话,大林和她说:
“我想,我还是骑自行车去,每天早上早点出发,两个小时就可以骑到,晚上回来就更无所谓,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
“可是这样你太辛苦了。”白牡丹说。
“不过五十多里路,这怕什么,还没睦城到沙镇的路远,我以前写生,一个人也要骑这么远的路,没什么的。”大林满不在乎地说。
白牡丹想想还是不放心,要是晚上迟了回来,在家没睡几个小时就要起床出发,这也太辛苦了。而且要是晚上迟的话,路上会不会碰到联防队,碰到了联防队,那就更不好。
白牡丹和大林说:“自行车你骑去可以,我再让芳妹帮助买一辆车,在深圳,你也确实需要一辆车。不过,你也不要天天回来,太辛苦了,特别是晚上迟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我还怕会碰到联防队,你就在孙武那边睡好了。”
大林点点头说好,我看情况。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起了一阵骚动,还听到阿婆的声音,他们双方都在用本地话说着。大林刚来,还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白牡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天,她说还一句不会说,但听已经能听出大概。
白牡丹一听他们的对话,骤然紧张起来,她凑近大林耳边说:
“是联防队,来查边防证的。”
大林一听,顿时也紧张起来,心里在想,不会这么倒霉吧,自己昨天才偷渡过来,今天就要被抓住,被遣返回去了。
两个人抱紧在一起,连大气也不敢出,白牡丹心里侥幸的是,幸好他们已经把灯关了,外面看不到里面有人,门也已经闩好,他们要是来敲门,自己和大林躲着一直不响,让他们以为房间里面没人,那就可以。
想到门已经闩好,白牡丹一个激灵,心里连连叹息,冷汗都冒出来。
完了完了,这门用的是挂锁,又不是司必灵锁,打开的锁还挂在门外的搭扣上,你就是门闩了又怎么样,人家一看锁就知道里面有人,门是被从里面闩上的。那人家一直敲,你不开他们就不走,更怀疑里面的人没有边防证,或者干脆就砸门,这些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大林其实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他抱着白牡丹,发现她在不停地哆嗦,大林悄声和她说:
“不要怕,不要怕。”
但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怕得要命,冷汗早就已经流出来,两个人都汗津津的,只是他们自己根本就顾不上。
联防队已经走进堂前,透过板缝,他们可以看到堂前的灯被打亮了。联防队的人,接着就要敲开一扇扇门,开始检查。
两个人互相抱着,心提到嗓子眼里,感觉好像有人朝他们门口过来,他们屏住呼吸。
白牡丹支棱起耳朵,仔细地听着那人已经走到门口,白牡丹差一点尖叫起来,她觉得马上就要听到致命的,“砰砰”的敲门声了,却没有,而是听到阿婆站在他们门口叫:
“走走,你们要查都上楼去查,一楼就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有联防队员看看阿婆身后的门,看到门上挂着挂锁,问阿婆:
“你这房间还没有租掉?”
阿婆说:“没有没有,要不门锁怎么会锁着,要不要我去找钥匙,开门给你们看看,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钥匙放在哪里,我去找找,你们等着。”
有联防队员把手上的电筒晃了晃,和阿婆说:“算了算了,没住人的不看,我们上楼。”
一群人都从他们门口走开,接着听到他们上楼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砰砰”的敲门声,白牡丹和大林,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白牡丹用嘴咬着大林的肩膀,她都哭了起来,又害怕发出声。
一群人上楼查了没有发现,接着下楼去隔壁,白牡丹听着他们出去,和阿婆再见,阿婆把大门关上,还特意上了闩。
阿婆走回到白牡丹他们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叫着:
“丹丹,把钥匙从门底下塞出来,我给你们把锁打开。”
原来,刚刚联防队一进来,阿婆就知道,这一幢楼里,白牡丹和大林应该没有边防证,他们怕被查,她就马上走过来,把挂在门上的锁锁上。
这样万一联防队问起,自己就可以和他们说,这间房还没被租出去。他们要开门,她就说自己年纪大了,忘了钥匙在哪里,她去一直找,但就是找不到。他们总不能一个晚上,就和她一个老太婆纠缠,她是本地的老居民,才不怕这些烂仔。
白牡丹把钥匙从门底下塞出去,阿婆把锁打开,白牡丹开门走出去,她抱住阿婆,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