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和芳妹上午骑到工厂,结果发现今天上午厂里停电,休息半天。
两个人无奈,只能往回骑。骑到外面街上,经过那个代办长途电话的公用电话点,白牡丹再忍不住,她迫切想知道大林是不是还在宝安,人是安全的。还是已经出事,现在都被遣返回去了。
白牡丹不敢给睦城打电话,她想了想,决定给在广州的表哥打电话,让表哥再打电话给她妈妈,问问情况。
白牡丹走到长途电话代理处,把她表哥的单位名称和电话,还有她表哥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把这张纸交给店老板。老板用手摇着电话机的摇把,摇通了深圳邮电局总机的电话,把纸上写的内容告诉对方,这一个长途电话就算是挂出去了。
白牡丹和芳妹在那里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电话通了,结果接电话的不是白牡丹的表哥,而是表哥办公室里的同事,他告诉白牡丹,表哥刚刚前面出去了,问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知道。
同事还问她要不要留个电话,等她表哥回来的时候,让他打回来。
白牡丹心想,就是她表哥打回到这个公用电话,也没办法找到她,她又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白牡丹无奈,只能把电话挂了,付了钱,和芳妹两个人走回去房间。
两个人在房间里待到十点多钟,白牡丹待不住了,她和芳妹说:
“我请你去吃炒河粉。”
芳妹马上大叫,她说“好啊好啊,我想到厂里的饭菜,就快吐了。”
要是她们不在这里吃炒河粉,就要回去厂里食堂,吃那黑乎乎的米饭和大白菜。厂里这点还是好的,就是休息,职工食堂也一样免费供应饭菜,不然这么多人,也没地方可以吃饭。
白牡丹要去吃炒河粉,其实还是想继续给她表哥打电话,公用电话的边上,就是她们要去吃炒河粉的小店。
白牡丹先把长途电话再挂出去,还和老板说,要是电话通了,让他到边上的小店叫自己,自己在那边吃东西。
结果等到她们两个把河粉吃完,这个长途电话还没有打通,两个人在那里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实在不能等了,再等她们上班就要迟到。
白牡丹心想,还是给表哥写信吧。她付了电话费,和老板说,要是电话通了,拜托老板就和她表哥说一声,她在这里很好。除此之外,白牡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其他的话,写信时再说吧。
傍晚一下班,白牡丹骑着自行车就往红岭北路跑,车子转出去,看到第一建筑公司的大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白牡丹心里一沉,知道自己今天又白来了。
她把自行车在对面停好,神情郁郁地走过去,走到大门口,白牡丹赶紧急走两步,接着,她浑身一震,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标语,眼泪顷刻夺眶而出,接着,她又笑了起来。
她看到在自己写的那句话和几个“正”字下面,有人没有写字,而是用炭笔画了一个女孩子的侧脸,这个侧脸,白牡丹一看就认出是自己。
这不是大林留下的,还会是谁?
白牡丹朝四周看看,没看到大林的身影,她走近一步,用手摸着大林画的画,舍不得离开,站在那里又哭又笑,边哭边笑。
有人在白牡丹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白牡丹回过头,看到大林背着一个包和画夹,手里还提着油画箱,就站在她的面前。白牡丹惊呼一声,一把就抱住大林,大林手里的油画箱掉在地上,他也抱住了她,两个人也不管大门口还有人进出,马上亲吻起来。
进出的人都站住,看着他们,白牡丹意识到了,看看他们,羞赧地笑笑,接着,她的头趴在大林的肩膀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过一阵之后,白牡丹这才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大林和她说:“今天上午到的,我刚刚进去找孙武了,没有找到,走出来看到你在这里。”
前面太激动,好像连嗅觉都已迟钝,这时稍稍平静下来,白牡丹忍不住抽抽鼻翼,大林看到,轻轻地笑了起来:
“很香是不是,好不好闻?”
白牡丹打了他一下,嗔道:“还好闻,臭死了。”
它闻到大林的身上,有很重的鱼腥味。白牡丹问:
“你干嘛了,这气味怎么这么重?”
大林嘿嘿地笑着:“我是从海上来的,怎么会没有腥味。”
两个人往街道那边走,白牡丹这才想起要问,大林是怎么偷渡过来的,大林和她说:
“是阿香帮我。”
那天上午,大林和阿香去阿香他们家,阿香让大林把包也带上,大林心里还觉得奇怪,不就是去两天还要回来,把包也带上干什么。
大林骑着车,背着画夹,阿香坐在后面,背上背着大林的包,怀里抱着大林的油画箱。一边还指挥着,让大林应该怎么走怎么走。
两个人骑了一个多小时,骑到阿香他们那个小渔村。
村子的前面,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榕树的边上是一个水塘,水塘和榕树的后面,就是阿香他们村。
他们这个村,说是村,还不如说是院子,有很高的围墙,围出了四四方方的一块地,院墙的四只角上,还建有角楼。这座院子应该已经有上百年的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