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林跟着桑水珠去睦城镇委,等着小吴打电话,他的家里,同时已经忙碌开。
那个时候,但凡有人家要办什么大事,像红白的喜事,或者砌房砌灶等等,不用花钱去找什么人,也找不到,都是公家单位,人家怎么可能来给私人干活。大家都是喊了亲戚朋友和邻居过来帮忙,来帮忙的人,各个脸上喜气洋洋,把这当成自己的事。
建阳的爸爸和叔叔,都是建筑公司的工人,和石头爷爷是同事,他们带着工具过来,把建林住的那间房间,四面墙用石灰水刷上两道,地面刮上腻子,腻子干了之后,再刷上红油漆。
华平的小舅舅,和建林是邻居,和李国娟又是工厂的同事,老莫的徒弟马天宝,他叫李国娟要叫师姐,帮忙的人里,肯定少不了他们。
他们两个,带着其他几个同事,过来这里,在建林房间里东西两面墙上,两米高处,各打上一排膨胀螺丝,每个螺丝间距十公分,然后在每个螺丝上,拴上一根细铁丝,这样房间的顶上,就像张开了一整面的琴弦。
接着用老虎钳把这一道道铁丝绷紧,然后在铁丝上面,先铺上一层白纸,再用一层马粪纸,把白纸结结实实压住,这样,一个簇新的纸顶棚就做好了。
现在是夏天,接近四十度的高温,门窗开着,地面墙面和顶上,都干得很快,不过一个晚上,就干透了。在房间里贴上喜字,床上摆上李国娟的妈妈和石头奶奶,早就给他们备着的床单和棉被,棉被还一条条叠上去,叠了八条。
那个时候,有多少条棉被,就意味着你的婚礼规格有多高,来看新房的人,都会在心里数着有多少条棉被,叠了八条,已经够有面子的了。
这样,一间新房就准备好了。
这么热的天气,实际哪里吃得消睡床单和棉被,到了晚上,建林是拿了一张篾席,睡在地上的。等到结婚那天,也一样,婚礼结束之后,这些床单和被子,也会被他们搬到地上,床上铺上篾席,新婚夫妻这才能真正进个洞房。
第二天早上,把床单和被子再铺回床上,这样的新床,总要保持一个多星期,等到新娘变成了旧娘,没有人再来看新房了,棉被和床单才会被收走放好,一切回归正常。
婚礼准备摆十六桌,建林自己家里,肉肉奶奶家里,老莫他们家里,堂前,后面天井和前面高磡上的空地,包括大林和大头的房间都利用起来,位置绰绰有余。
碗筷和桌子肯定没有那么多,就是隔壁邻居凑,也凑不够,好在睦城饭店的几个厨师,也是他们高磡上的客人,只要老莫在讲大书,他们下了班,肯定要过来听,这个忙他们当然要帮,老莫都已经开口了。
不够的桌子和凳子,碗盘筷子和杯子,都去睦城饭店借。那天掌勺的,也是睦城饭店的大厨洪奎,带着他的两个徒弟。石头爷爷,肉肉奶奶和老莫他们家的三个锅灶一起开动,也够了。
桑水珠帮助联系,建林去龙山大队的养猪场,买回来一头猪,有了这一头猪,酒席的大菜就有了。
买豆腐需要豆腐票,家里没有这么多的豆腐票,豆腐就自己做。也是桑水珠介绍,从生产队买来二十斤黄豆,分出一部分用来发黄豆芽,剩下的用水浸泡之后,用来做豆腐。
做豆腐这活,就由许蔚的妈妈负责,他们家有一架以前留下的石磨,用这台石磨把黄豆磨成豆浆,用纱布把豆浆过滤,过滤之后留在纱布里的豆渣,用辣椒炒炒也是一盘菜。过滤后的豆浆在锅上煮,然后用盐卤点卤,凝固之后压成一板板的盐卤豆腐。
有了肉和豆腐,就可以变化出很多的菜式,酒席上一半的菜蔬就有了。
马天宝和华平的小舅舅他们,除了做纸顶棚之外,还负责抓鱼抓虾。这次的鱼用量大,靠网捕肯定不够,他们拿着一袋鱼藤精,找了一个池塘,把鱼藤精撒下去,不一会,整个池塘的鱼都肚子翻白浮了上来,赶紧拿抄网把鱼捞上来,捞上来之后就赶紧逃。
等到管池塘的人追赶过来,他们已经跑得没影,只留下了一池塘翻白的小鱼小虾,那人站在那里,跺着脚把他们这些偷鱼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一遍。
虾是在碧溪坞口子上,溪水进入大溪那里,虾很多,前一晚就在那里放下虾笼,第二天一大早去把虾笼收上来,收获颇丰。赶紧送回家,洪奎的徒弟已经到了,他把虾也分成了两半,准备用来炒韭菜的小虾米,当时就焯了水,晾着。
稍大一些的,准备用来做醉虾,先放在脚盆里养着。
最厉害的是李国娟的大弟弟,带着人,在前一天晚上,扛着猎枪进去乌龙山,居然打到了一头野猪,四只野兔,和七八只雉鸡,大清早用板车送了过来,肉上加肉,洪奎可以做出的场面就更足了。
虽然是物资匮乏的年代,在大家的帮忙下,这一场酒席也办得像像样样,热热闹闹的。老莫那些吹拉弹唱的朋友们也过来帮忙,高磡上,一直热闹到夜半,这才渐次散去。
婚礼结束,第二天上午,建林用他们的新自行车,驮着李国娟去娘家回了门,他就要准备回黑龙江了。
桑水珠把建林叫到一边,特别嘱咐他,你结婚了,这也是一个好由头,回去兵团,喜糖发发,然后就借这个由头,请几位领导一起吃吃饭,这关系就可以回转过来。
在外面不管做什么事,建林,你要记住,都是事在人为,人可以帮你,也可以难你,人的关系处好了,事就会很顺。再说,兵团那么多人,人家凭什么帮你?要想人家帮你,你就要先给人家面子给足,不要当个毒头,处处让人家下不了台。
“建林,你记住姐这些话没有?”
建林点着头说:“我记住了,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