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他们准备钻那个地洞的时候,那只马桶包由白牡丹背着,大林提着油画箱,现在包和白牡丹都已经去了铁丝网那边,大林留在了这边。
他从阿香手里接过留在这里的包,还有她们借给他的毛巾和香皂,谢谢了她们两个,上楼去。
大林进到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把脏衣服洗掉晾好,他让自己忙着不要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白牡丹,心里空落落的,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事情总是会做完的,等大林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虽然感觉整个人都已经快散架,眼皮也沉重地往下掉,但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个画面,白牡丹站在那里焦急地大喊:
“快点,快点,大林,快点过来。”
还有她纵身一跃的身影。
大林想到了最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现在白牡丹已经被边防战士抓住,她正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房子里,和一些女流氓和女扒手女杀人犯关在一起。
想到这个,大林就更无法入睡,他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紧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大林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他怕有客人来,这个房间会突然有人闯进来,连忙起来,洗了脸之后就拿起自己的包和油画箱,还有晾晒在那里的衣服,下楼去。
看到服务台里面站着的是阿香,阿香今天是中班换早班,大林松了口气,知道不是没有客人来,是有客人来了,阿香也没有安排去那个房间,这样可以让他多睡一会。
大林走过去,阿香朝他笑笑,问他今天还要不要住。
大林算算,今天自己无论如何都是离不开这里的,他和阿香说要住,不过他现在是一个人,就不需要浪费钱,住一个房间,而是要了三块钱的一个床位。
付押金的时候,大林想到,幸好昨天白牡丹有先见之明,分了钱和粮票在自己身上,要不然今天自己口袋里袋无分文,还怎么混下去。也幸亏白牡丹在这里,和阿香阿霞她们都熟成了好姐妹,她们都叫她丹姐,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得到她们这么大的帮助。
登记的时候大林才发现,自己连工作证都在白牡丹那只包里,自己身上,等于是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一个都没有,自己就是不在这里住,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办好登记手续,大林去楼上房间,把包和油画箱放下,他匆匆忙忙又跑出去,跑去了宝安饭店。
麦姨看到他吃了一惊,问他你们还没有走?
大林心里一沉,知道钟伯还没来过这里,还没有白牡丹的消息。
大林把麦姨叫到门外,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和麦姨说了,麦姨安慰他说,放心好了,只要你看到丹丹逃走了,她就没事,那些兵仔不会离开那条道路去追人的,他们还担心是有人故意这样,他们去追了,结果这里有更多的人逃过去。
大林明白了,这还是怕调虎离山。大林想起昨天晚上,白牡丹纵身一跃之后,边三轮上面的那些士兵,确实没看到他们马上就去追,大林稍稍松了口气。
麦姨和大林说:“钟伯他今天打听到,肯定会来告诉我的,你要么吃晚饭那下,再过来看看。”
大林说好。他在宝安饭店吃了一碗汤粉,然后回去招待所。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大林在房间里听到阿香在下面叫,他赶紧跑下楼去,看到麦姨站在楼下大厅里。麦姨一看到他就连忙摆着手,像扇子一样,大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连忙过去。
麦姨和他说:“没事,丹丹没事,昨天晚上那个人回来了,他说已经过去的,一个都没有被抓到。”
大林大喜,连忙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不知道。”麦姨说,“他看到他们都逃走了,那些兵仔没有追,他就从关口那里回来了,反正丹丹肯定没事,现在应该已经在镇里了。”
麦姨说的镇里,就是指宝安原来的县城深圳镇,现在深圳镇已经是深圳的市中心罗湖,但像麦姨他们这个年纪的当地人,说起罗湖,还是习惯说是镇里。
麦姨匆匆忙忙来找大林,还有一件事,她和大林说,钟伯要她来问他,今天晚上有一辆运猪崽的车会过关,昨天晚上还没过去的那两个人,今天会搭这辆车去,问大林去不去。
大林没理解,问怎么去。
麦姨和他说,就是臭一点,要躲在运猪崽那车的角落里,和猪崽在一起。
大林明白了,臭他不怕,他担心的还是成功的可能性。
他问麦姨:“这些运猪车过关的时候,不检查吗?”
麦姨告诉他,有时查得严,有时查得松,一般都是查看运送的文件,然后看一眼车后厢,就放行了,碰到查得严的时候,那些兵仔会爬上去,一只只数,那样就容易被发现。
大林一听,马上打退堂鼓,现在知道白牡丹没有被抓,进去深圳市里了,他就觉得自己更不能被抓,被遣送。
麦姨看出大林好像不是很愿意,她和大林说:
“要是你不跟这运猪崽的车一起走,那你就在这里再等等,等钟伯他们新的路开出来,我再让他带你走。”
大林马上说好,谢谢你麦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