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每天在光明招待所里待着,无所事事。
他现在在这里住的是三人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但还有另外的两个人。
大林不是白牡丹,他看到陌生人就觉得讨厌,而不会主动去和他们套近乎,然后问东问西。房间里有人的时候,大林就不会在房间里待着,而是走下楼去,在一楼大厅里的木头椅子上坐着。
坐在这里也没有事,就是发呆,呆呆地坐着,常常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保持一个动作。
大林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但阿霞和阿香她们看着,都觉得他好孤单好可怜,知道他这样整天失魂落魄,像个木头一样,是因为白牡丹已经去了关里,他是在想白牡丹了。
每天中饭和晚饭,大林还是要去宝安饭店,一是去吃饭,还有就是打听钟伯那里,有没有新的消息。每次去,麦姨朝他摇摇头,他就知道,新的路还没有开出来,也知道钟伯他们开一条新路,是不容易的,毕竟所有的活,都是在那些边防战士的眼皮底下做。
大林就没多说什么。
大林每天早上,都睡到九、十点钟才起来,不是他喜欢睡懒觉,而是晚上的时候,他总是睡不着,会失眠,胡思乱想,想自己和白牡丹是不是分开之后就不能再见面了,他就更加睡不着。
还有就是,睡到这个时间才起来,可以把早饭省掉,起来之后熬一熬,就可以直接去吃中饭,大林现在一天只吃两餐。
在这里住着需要钱,吃饭需要钱,等钟伯的新路开好后,还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大林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需要等多久。看着口袋里的钱和粮票在一天天减少,大林的心里就慌起来,他一定要省着用。
大林想过,要么自己还是去那家电子厂看看,先去上班,那样至少吃饭和住宿不用发愁了。但想想那天他们去了之后,那个盛主任叫他们第二天就去报到,结果他们第二天没去,现在再去,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想到这,大林就觉得不好意思再去。
而要去其他的工厂报名,他现在又连什么东西都没有,既没有户口本或派出所开出来的户口证明,也没有工作证,大林想想人家也不会要他。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林感觉不到,但现在白牡丹不在,大林才体会到,原来这么长时间,自己其实一直都在依赖白牡丹。在大林都还没有完全懂事,对外面的世界还有些懵懂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一起了,接着,白牡丹就一直在呵护着他。
每次他们两个人出去,连要住哪个旅馆,吃饭点什么东西,这些都是白牡丹去做,去和别人交涉,他只是在边上站着。
现在突然一个人,大林觉得,自己好像变成白痴一样,什么主意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做,连眼前的路,好像都突然就变窄了。
要是白牡丹在这里,他们还想回去那家电子厂,大林都想象得出来,白牡丹肯定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带着他过去,然后笑嘻嘻地和那个盛主任解释,编一个谎,说他们之所以第二天没来,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什么事。
而白牡丹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肯定都会相信。
那他们哪怕隔了这么长时间,人家还照样会让他们入厂。
至于什么身份证明都没带,那就更不在话下,白牡丹会和对方说掉了丢了,对方看着她真诚的样子,也一定会相信。
只要白牡丹在,所有困扰他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白牡丹不在,大林才觉得是最大的问题。所有白牡丹会做的事,让他去做,他都不会做,他只要一开口,别人马上就能看出来,他在撒谎。
在这点上,大林觉得自己甚至不如大头,要是把大头一个人扔到这陌生的地方,他都会比自己有办法。
大林想到这个,就叹了口气,但除了叹气,他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很多时候,人要是想改变自己,真的就好像是拔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升起来一样,很难。
画夹已经从麦姨那里拿回来,在一楼不是呆呆地坐着的时候,大林就在那里画着画,只有画着画的时候,大林才感觉自己的心会平静下来。
大林在画着画,一个人影走到他面前,大林抬头看看,是阿香,大林看着她笑笑。
阿香的脸微微一红,和大林说:
“我明天后天两天休息,要回家去。”
大林问:“你家在哪里,离这里远吗?”
“不远,十多里路,在海边。”阿香踟蹰了一会,接着问:“你要不要跟我去我家里玩?反正你在这里又没什么事,可以去我家那边,去画大海。”
大林想了想,自己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事,就是钟伯他们新路开好了,凑人也要等几天,而现在,他们的路还没有开好。自己每天在这里干耗着,还真不如跟阿香去海边玩两天,大林还只有那天在铁仔山上,才第一次看到远处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