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九、十点钟,街上的人开始减少,大头这才拿着一个搪瓷罐,走出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逛到累了,肚子也有些饿了,就走去十字街头吃一碗馄饨或者水饺,再加一只菠菜鸡蛋粿。
回去的时候,他会给桑水珠买一碗馄饨,一只菠菜鸡蛋粿。
要是大林和白牡丹在家里,大头走出去的时候,就会带着一只钢精锅出去,回来的时候,带回的是一钢精锅三碗馄饨和三只菠菜鸡蛋粿。
大林他们在吃着馄饨和鸡蛋粿的时候,大头走回去自己房间,斜靠在床上的被子垛上看书,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到了凌晨两三点醒来,大头会再次走出去,还是在街上和一条条弄堂里漫无目的地逛着,这个时候,大头感觉睦城还是自己熟悉的睦城,它睡着的时候还是那么平静。
要是感到今天精神很好,大头还是会一直逛去睦城大坝,不然就逛回家。
在街上逛着的时候,哪怕半夜,偶尔也会远远地看到前面围着一堆人,人声嘈杂。
大头知道肯定是一些和他一样的夜游神,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或者酒喝多了,半夜在街上打架。
只要有人在街上打架,住在附近的很多人,听到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出来看热闹,或者站在那里煽火,但煽着煽着,搞不好就大祸临头,自己被揍个鼻青眼肿。
大头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从来不会凑过去,而是马上踅进边上的马路或弄堂,绕着走。
回到家里,大头还是斜躺在床上看书,看到外面天已擦亮,大头这才起身,走去桑水珠房间,把马桶拎出去。然后走回来倒在床上,正式睡觉。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大林和白牡丹哪怕不上班,他们也早就走了,桌子上留着他的早饭,都已经冷了。这个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要是大林和白牡丹都不上班,他们会给大头留一张纸条,告诉他他们去买菜了。
要是没有,大头坐在那里把早饭吃了,把餐具收去厨房洗掉,接着才开始刷牙洗脸,然后拎着一个杭州篮,去街上买菜。
燕子回来之后,天气就开始一天天地热起来。在睦城,春天和夏天之间是没有过渡的,有时你前一天还穿着外套,第二天起来,突然就觉得外套穿不住,要穿衬衣和短袖。或者上午去上班的时候,还穿着两用衫,下午再去,就要穿夏装。
而脱下的那件两用衫,挂在门背后就一直挂着,要过好几个月,才会被摘下来套在身上。
很快就到了暑假,这个暑假,让大头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冷清,不仅是他自己整日无所事事,而且家里也显得冷冷清清。老莫不在,他的那些朋友就没再来找他,连顾栋梁从他们家门口经过的时候,都不再会大喊一声:
“荣荣。”
听到里面老莫或者大林大头的回应,他再喊一声:
“我到街上去。”
这个暑假,许波还是没有回来。细妹马上就要读高三,他们学校,连暑假都没有放过他们,把他们留在学校,提前上高三第一个学期的课,争取在高三第一个学期的时候,就把所有的课都上完,这样他们就有更长的复习时间。
细妹已经决定要报考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或者复旦大学新闻系的播音专业。
王飞龙通过关系,帮她找了个浙江电视台姓李的播音员当老师,细妹除了要在学校上课之外,还要去跟这个李老师学习发声训练,吐字归音,同时还要跟着学习稿件处理能力和即兴思维训练。
播音系的考试属于艺考范畴,考生在参加高考之外,还要参加北广或复旦组织的专业考试,专业考试以面试为主,考试的内容有自备稿件朗读,指定稿件播读,还有即兴评述和问答。
要是没有稿件处理能力和即兴思维的训练,再加上平时的时事积累,要让自己能有《人民日报》或《新闻联播》的视角和观点,来对老师现场提出的时事热点进行点评,你很难通过考试。
李老师自己就是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毕业的,他和细妹说,这个面试其实也包括在政审之内,有很多同学前面已经通过政审,才被准予参加专业考试,但在面试时的问答环节,被发现他的思想倾向有问题,或者对党的路线方针理解有误,而被一票否决。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喉舌,我们的声音,就代表党和政府的声音,不严格不行。”李老师和细妹说。
他让细妹要学会每天先看报纸上的新闻,然后自己先进行总结和评述。
再把自己总结的结果,去和《人民日报》的评论员文章、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或者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对相关热点时事的评介去做对比,这样才能提升自己的政治觉悟,在面试时不会因为思想倾向被一票否决。
细妹这个暑假,因此根本就没时间回来睦城。
她和许波大囡三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把李老师和自己说的话,告诉她们两个,许波和细妹说:
“对对,你在考试之前,千万不能和大头在一起,要避免被他影响,他就是个历史反革命。”
细妹和大囡两个听了大笑,大囡说:
“大头这个家伙,反革命还算不上,不过他一贯消极是真的,吊儿郎当,你要肃清他的流毒。”
大囡这么说,细妹和许波都想到大头写的那些诗,两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许波细妹和大囡都没有回睦城,华平和许涛两个人,现在更多的时候是单独行动,也很少到大头这里来,这个暑假,大头就觉得特别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