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大家家里的床单被面,基本都是用纯棉布做的,城市里一般是用细棉布,到了农村,就用粗棉布。不管是粗棉布还是细棉布,棉布床单和被面最大的缺点,是容易起皱变形,怎么掸也掸不平。
还有牢固度也比较差,容易破,用旧的棉布床单,不小心碰到就会被撕裂。
而且纯棉布的床单和被面清洗之后,皱得就更厉害,需要用熨斗熨,才能把它熨平整,不然就如大家讲的,软塌塌像个霉干菜。
涤纶丝进来之后,陈贵根就开始试了起来,他先是用百分之六十五的涤纶丝,加百分之三十五的棉纱,采用斜纹织法,织出了65/35的涤纶布,用来做床单。结果发现这床单虽然很厚实,表面还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看上去很暖和,也确实不容易起皱和耐磨。
但这床单最大的毛病是手感太硬,还有透气性差,要是到了天气暖和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甚。和棉布相比,65/35涤纶布的床单和被面,和人肌肤相触时,感觉不太舒服。
陈贵根接着改进,他增加了棉纱的含量,采用百分之五十的涤纶丝加百分之五十的棉纱,在织法上,采用平纹织法,织出了50/50的涤纶布,用这个面料做的床单和被面,亲肤度接近纯棉面料,而且耐磨耐用耐清洗。
早上起来整理床铺的时候,只要用手掸掸或者鸡毛掸和棕刷刷几下,床单马上就平了。清洗之后晾晒时,只要用手轻轻地扯几下就平整了,晒干之后也无需熨烫。
陈贵根把这批床单和被面送去王飞龙那里试销,结果大受欢迎。
正好又快过年了,半山的几家工厂都来找王飞龙他们订这50/50涤棉布的床单和被面,准备用来发给大家,作为年底的福利。
王飞龙他们统计之后,把订单下给陈贵根他们。陈贵根和潘大龙看到都傻了,一共需要三万六千条床单,两万两千条被面,而交货时间只有二十八天。他们哪里生产得出来这么多,满打满算,他们整个利隆纺织厂,也只能生产出八千多条床单或被面。
陈贵根跑去赵春山那里,两个人打电话给王飞龙,把事情和他说了,王飞龙在电话那头也为难了,他和陈贵根说:
“不行啊,贵根,我也知道你们生产肯定会有难度,已经压了又压,没有放开让他们订,连我们自己厂里都没考虑,天天被人骂,我答应春节之后给他们补上,这才平息了众怒。要是放开来订,恐怕需要再多一倍的数量都不止。
“现在这些,你看看杭钢和杭氧杭州汽轮机厂,还有浙江水泥厂,他们一年到头的劳保用品都是我提供的,这要过年了,人家要个床单被面我都满足不了,说不过去。贵根,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你想想。这样,单价我给你上浮百分之十。”
王飞龙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陈贵根傻在了那里,这布是需要织机上一寸一寸织出来的,他只有二十台织机,每台织机的产量也都是定死的,工人们就是再勤快再巴结,一天也最多多出个两三米,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陈贵根苦着脸看着赵春山,赵春山也无奈,他看着陈贵根只能苦笑。其实昨天接到订单的时候,他就已经和王飞龙说,这个量陈贵根他们可能生产不出来,王飞龙当时就和他说,现在是多不怕,有多少我可以要多少,但是这个数量,少一条都过不去。
赵春山和陈贵根说:“没办法,看样子王总也是被逼急了,贵根,要是资金上有困难,你和我说,我去和王总说,哪怕我们先付款都没问题,但数量上,恐怕只能这样了,你去想想办法。”
陈贵根从赵春山这里出来,愁眉苦脸走去前面水街,去找赵小兰。他看到赵小兰的乌篷船,船上的布都已卖完,正准备回去,陈贵根马上喊了她一声,然后把自行车在岸上锁好,走下石磡,跳上了船。
两个人坐在船头,陈贵根把刚刚给王飞龙打电话的事情和赵小兰说了,赵小兰听着没有吱声,她在想着,等到陈贵根说完,赵小兰和他说: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
陈贵根眼睛一亮,问:“你有什么办法?”
赵小兰转过头看着他:“你忘了自己是从哪里出来的?”
“没忘啊,我不是就从陶堰厂里出来。”
赵小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再早呢。”
“再早?什么意思?”
“你忘了我们原来那个厂,不是连订单都没有,做做停停在那里,既然我们自己做不出,为什么不可以把订单转一部分给他们,让他们为我们加工?”
“哎呀,太好了!”陈贵根忍不住叫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们原来所在的县纺织厂,主打产品就是床单和被面,做这个熟门熟路。只不过就是,他们原来是做纯棉的床单和被面,现在要来做涤棉的,这个问题也不大,对机器和工人来说,都不需要调整,只是原料调整一下就可以。
县纺织厂,有一百五十多台机器,虽然现在工人走了不少,还在开机的,仍还有一百多台,生产能力是他们的五倍。
“好好好,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他们。”陈贵根急急忙忙就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