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也没设其他的部门,四个股东,各自按自己的本事分工,进纱线涤纶丝什么的,不是大龙,就是毛金根去进。而摇着乌篷船,去柯桥卖布这事,就由王国根负责。陈贵根自然是负责技术这一块,说是负责技术,其实主要是拿着工具,在做维修工的工作。
有纱线或者涤纶丝到了,几个男人就都一起去卸货,布织好要拉出去,大家就一起往乌篷船上扛布包。
最开始的时候,是潘大龙带着陈贵根去上海国棉四厂,找到了大龙的亲戚,国棉四厂有三台铁木织机被淘汰,以两百五十块一台的价格卖给他们。
去年的时候,像这样的铁木织机,还只要一辆自行车的价格,也就是一百多块钱。但没办法,现在这种淘汰下来的旧铁木织机,要的人太多,就是两百五十块一台,还是因为大龙亲戚的面子,他们才能买到。
铁木织机听听名字就知道,它大部分部件和主架构,都是由松木做成的,只有小部分关键零部件,是铁制的,它是中国手工织布机向动力织布机转变的过渡机器。
没有马达,需要靠人不停地脚踩踏板的,是人力铁木织机。加个马达,通过皮带传动带动主轴旋转,就是半自动的铁木织机。
人力铁木织机一个小时可以织一米布,带马达的半自动铁木织机,一个小时可以织一米半布。
最主要的还是,人力铁木织机,需要人不停踩着踏板,同时还要兼顾换梭、接线,一个工人只能看一台机器。而半自动的铁木织机,工人只需要监控断纱和换梭,省力又省时间。
他们原来在纺织厂的时候,赵小兰她们是一个工人负责看两台机器,赵小兰和大龙陈贵根说,人我负责叫,我负责教,三台机器一个人就可以看下来,这样就可以省一个人工。
绍兴附近的乡下,柯桥和钱清一带,很多人家这个时候,都在自己家院子,或者大门口搭个棚子,里面放一台铁木织机,就开始织起了布,织好的布都放进乌篷船,然后头戴乌毡帽,手摇乌篷船,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摇去安昌古镇,后来是摇去柯桥古镇卖。
东西流向的浙东运河和南北流向的柯水,在柯桥古镇的中心交汇,形成了“三桥四水”的地理格局,急水弄头上这一段河,河的两边都是店铺,一河两街,这四百多米长的河面,很快就变成了“水街”,或叫“水市”。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这里的河面上挤着密密麻麻的乌篷船,大家就在乌篷船上做着布匹买卖,到中午的时候,大部分运布过来的乌篷船都卖完回去了,这“水市”到了下午,也就到闭市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全国各地买布都需要布票,而各地供销社的布匹供应,也都是实行的配给制,不是你能卖或者想卖多少就有多少。在这里交易的布匹不需要布票,所以柯桥的这一条水街,每天都吸引着外地,主要是华东地区各省市的供销社和小贩们,来这里采购布匹。
陈贵根和大龙买好这三台铁木织机,但一家纺织厂,光有织机是不够的,前道还需要络筒机、整经机和浆纱机。浆纱机陈贵根可以用铁桶和自制的加热管,自己来做,不需要买。他们又在这里买了各一台,同样是淘汰下来的络筒机和整经机。
后道需要的验布机、卷布机和缝头机,缝头机他们买了一台,卷布机每台织机就要配有一台,是必不可少的,他们又买了三台旧的卷布机。
验布机可以省,可以不用验布机,人工验布,但陈贵根和大龙两个商量,那样的话,就要多出一个人,而人也是一样要付人工费的。验布机陈贵根也可以去五金店买零件自己来做,大龙问问这里旧的验布机价格,人家告诉他说一百块钱一台。
大龙把手一挥:“算,算,在这里买了算。”
这样,他们又买了一台验布机。
两个人正在往车上抬着机器,大龙的亲戚急匆匆跑过来,边跑边喊:
“等一歇歇,等一歇歇,不要装。”
两个人停下,看着亲戚,亲戚跑到近前和大龙说:
“国棉廿一厂那里,有十七台铁木织机,你们要不要,要就一记头都拉走,铜钿很便宜,只要一百廿一台。”
大龙和陈贵根一听都亢奋起来,这么便宜,一百二十块钱一台,哪怕他们自己不用,拉回去在绍兴卖卖,也还有钱赚。
大龙马上和亲戚说:“要,要。”
“人家要一记头买光。”
“好啊,那我们就全部买走。”大龙和亲戚说。
亲戚点点头:“那你们把车先开到廿一厂去。”
两个人马上把已经装上车的机器抬下来,堆在一边,上了车,拿着亲戚给他们写的那张纸,纸上有国营上海第二十一棉纺织厂的地址,还有他们要去找的人的名字,开去了二十一棉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