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张脸在候车室,实在太醒目了。
有一个手臂上戴着红袖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走了过来,冯老板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工作人员,肯定是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过来解救自己的。
没想到工作人员走到近前,只是瞄了他一眼,就和国梁打招呼:
“疯子,这么早你去哪里?”
“金华,去我兄弟那里玩玩。”
国梁说着拍了拍冯老板的肩膀,冯老板心里哀叹一声,他马上朝工作人员点着头。
工作人员看着冯老板的这张脸,也觉得奇怪,这张脸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什么时候在睦城,还有人敢这样对待你疯子的兄弟了?他又不便开口问,只能点点头走了开去。
国梁扭头看了看冯老板,和他说: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在睦城这里,我料你也不敢,等中午我们到金华的时候,汽车站不是也有戴红袖箍的,还有老派,你可以大声向他们喊救命,说你是被我打成这样的。你要是喊了,你放心,我不会抵赖,我肯定会承认是我打的。”
“不喊,不喊,我不会喊。”冯老板说。
“可以喊啊,喊了也没事,他们把我抓去,你不是就自由了,可以一个人回家去了。我在看守所里吃几天国家饭,出来之后再去找你玩,你放心,我不会爽约的。”国梁和冯老板说。
“就是铁锤他们找到你家里去也没事,你就和他们说,是我自己要进去的,好久没进看守所,我有点想那里了,真的。”国梁嬉笑着又补上一句。
冯老板听着这话,心里暗暗叫苦,他想这个王八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其实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刀子,让人感觉冷飕飕的。什么叫吃几天国家饭再来找你玩,他去吃了国家饭之后再来找自己,自己还会有好日子过?
还有,什么铁锤找到你家里也没事,那个王八蛋要是找到自己家里,那就是来找自己清账的,家里老婆孩子还不要被吓半死。自己可以躲开去,哪怕店也不去开,但他们怎么躲,老婆也不用上班,孩子也不用上学了?
冯老板现在明白了,自己昨天写的地址,这王八蛋为什么要交给那个铁锤,原来是留着后手。
冯老板当即觉得,怪不得别人都叫这个王八蛋疯子,看样子真是没叫错,自己惹了这么一个疯子,也是自己点子太背,倒了八辈子霉,看样子自己接下去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稍有不慎,苦头吃尽。
检票员手持扩音器,在喊可以检票了,两个人去检票口检票上车,这一路平安无事。
两个人到了金华中山路的金华汽车站,从这里到冯老板在火车站前那条街上的店,大概有六七里,他们坐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过去。
到了目的地,国梁看到这条街上都是老房子,街道很窄,比睦城的正大街还窄,大概只有三米左右宽,街道两边都是一间间店铺,每间店铺的门面都不宽,只有两米多,但进深好像很深。
冯老板和三轮车夫嘀咕着,三轮车一直到了他店门口才停下,两个人下了车。国梁看到这个店铺很小,大概只有六七个平方,门口也没有一个招牌,心里就在想,这家伙在睦城应该是吹牛了,说他的生意做得比马老板还大。
他的店里一边挂着牛仔裤,还有一边是卖蛤蟆镜和各种磁带的,并没看到有书。店里的收录机音量开得很大,在放着邓丽君的歌。但因为这条街上所有的店,收录机的音量都开得很大,结果就不会觉得声音大,也不是吵,而是热闹,和门口比肩接踵的人流正合。
店里的一个小姑娘看到冯老板,吃了一惊,站起来想问什么,她看到跟在冯老板后面的国梁,再看到冯老板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就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转身去接待客人。
冯老板带着国梁穿过店堂,推开尽头一道连门框都没有,只是在墙壁上留有一道缝的门。
走进里面,国梁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的这间房子有三十来个平方,国梁在这里看到了他在里隆和石狮看到过的情景,里面琳琅满目都是走私货,有各种款式的收录机和电子手表,粗马细马手表,更多的磁带和裸体扑克,还有电视机和洗衣机,有一面墙摆放着的,都是小薄本的武侠小说。
店里有五六个客人,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批发客户,还有两个和国梁年龄相仿的伙计。
看到冯老板和国梁走进来,里面的人似乎均吃了一惊,特别是看到冯老板的那张脸。有两个还是老客户,和冯老板是相熟的,看到这情景都不敢走过来打招呼。
冯老板趁着国梁不注意,朝一个一脸错愕的伙计打了个眼色,这个伙计马上明白,偷偷地开门溜了出去。
国梁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他和冯老板说:
“冯老板不错啊,你这里的东西果然多,看样子你确实是财大气粗。”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冯老板觍着笑,不停地点头。
店铺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前面有一张沙发,冯老板请国梁过去坐,国梁没去,而是在店铺里转了起来。他特意走到那排书架前面,从架子上抽出几本书看看,他看到这里的书,应该都是从石狮过来的,和他们自己,还有南京的金老板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书是一样的。
他特别看了看《笑傲江湖》和《神雕侠侣》,发现都是十二本一套的。这些书,现在应该都已经被他们二十本一套的足本打趴在地了,怪不得冯老板会急。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那一扇门推开,前面溜出去的那个伙计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家伙,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店里另外一位伙计看到这情景,他低声和还在里面的几个客人说了什么,这几个客人看看国梁,又看看来的这些人,都慌慌张张走了出去。
国梁站在那里,看了看进来的这些人,他哈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