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这五六个人,领头的那个家伙,个子比国梁高出了半个头,剪一个平头,那一张脸坑坑洼洼,脸色黧黑,脸上的肉每一寸看上去都很紧实,整张脸好像在铁锅里烙过,去了肥脂似的。额头这里还有很长的一道陈年刀疤,一般的人看到这张脸,就知道不好惹。
已经是十月底,秋末的风刮一阵,天气就会下降好几度,别人都已经穿着厚外套,他还是穿着一件花衬衣,衬衣的上面三粒扣子没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半撮汹涌的漆黑的胸毛。
店里的另外一个伙计,看到他进来就叫他峰哥。
峰哥进来之后,看了看冯老板的那张猪头脸,再目光阴森地盯着国梁问:
“怎么回事?”
“我打的。”国梁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说。
峰哥大概没想到国梁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接着问:
“为什么?”
“人品不好,欠打。”国梁说,“跑去我那里谈生意,生意没谈成,我们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结果他偷偷打电话给派出所检举我,要是你,你打不打?”
峰哥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对他们这种混社会的人来说,最讨厌最恨的就是给派出所打电话告密的人。他扭头看看冯老板,冯老板神情有些尴尬,作不了声,峰哥明白了,知道就是这么一回事。
峰哥哼了一声:“胆子不小,打了人还敢找上门来,是不是以为我们金华没有人了。”
国梁笑笑:“没办法,我是一定要找上门的,要知道他店开在哪里,家在哪里,这样他再打电话检举我,我才好来找他算账,要不然,我被人砸了饭碗还找不到人,那肯定不行。”
“你找他,就不怕我们找你?”跟在峰哥身后的一个家伙问。
国梁还是笑:“我要是没想过来了会看到这个场面,知道冯老板的后面也有人,那我是不是太傻了?但没办法,就是知道自己今天来了会被打死,我也一定要来,死个明白总比死得不明不白好。”
峰哥冷笑一声:“不错,嘴巴还很会说。”
“打也可以啊。”国梁大大咧咧地说,“一对一单挑,老实说,你们哪个都不一定是我对手,要是两个上来打一个,我也不一定会输。但如果你们五个人一齐上,我肯定打不过,不过打不过也要打,你们说吧,我们怎么打,是先单挑试试,还是直接一起上?”
国梁这话口气很大,峰哥扭头看看身后,身后的几个家伙这时竟没一个敢踊跃应战。混社会的这些人,大多还是靠着人多势众,咋咋呼呼讨口饭吃,真的要让他单打独斗,还没几个有那个胆子。
手下人不顶事,峰哥自己不能怯场,他看着国梁点点头:“好啊,口气这么大,那我就来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国梁也点点头:“可以,本事不大,但心是狠的。要和我打架,先提醒一句,你就一定要把我往死里打,一定要打死了,打死了我没没办法再来找你。要是没打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就是逃到天边,我也会缠着你们,把你们一个个做掉。”
跟在峰哥身后的那个家伙又忍不住,叫道:“去你妈的,你以为我们怕你。”
国梁看着他说:“打架打就是了,还需要怕不怕的,你自告奋勇,那就你来和我打好了,我们是在这里打,还是另外找一个地方打?”
国梁说着眼睛朝四周看看,他的目光也扫过冯老板,冯老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感到国梁的目光像刀。自己吃过他的苦头,也知道这个疯子,可不是只有嘴上功夫,他既然敢一个人来金华,还真的能狠下心,说到做到。
想到自己写的那个地址,想到自己的家人,峰哥他们还没怕,冯老板就先怕了起来。他想本来也就是想出口气,搞到后来变成了赌命,而且赌上的还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命。
即使命没有赌上,自己这个店已经被他们知道,那肯定是保不住。自己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人家要搞你,办法和手段多的是。
峰哥他们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自己店里,他们都是叫一声动一动,动一动之后,自己还要孝敬打发的。他们要是天天在自己店里,自己就不要做生意了,这些人最后,会比这个疯子还要难打发。
这个疯子不是金华的,他不可能长期在这里,而峰哥他们,天天就在这条街上,要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天天养着供着他们,他们还巴不得。让他们留下很容易,但想送他们走时就没那么容易,搞得不好,还会把他们给得罪了,到时来找怎么麻烦的,就不光是这个疯子了。
冯老板是做生意的,这个账他在心里算盘子拨了拨,觉得怎么算都不划算。
冯老板拍了拍峰哥的肩膀,凑近他耳朵旁低声说了句:
“你跟我到外面来一下。”
两个人走了出去,剩下的那几个人眼睛瞪着国梁,但老大没有开口,他们也不敢冒然动手。
国梁看了看他们,摇摇头,心里有些鄙夷,他想,这都是些什么怂泡,要是自己,这口气怎么忍得下,早就动手了。
国梁不再理他们,而是从书架上抽了本书,走过去沙发那里坐下,看起了书。
过了有五六分钟,峰哥没有回来,冯老板走了进来,他和那几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