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头掏出香烟，递给国梁一支，划亮火柴，把香烟点着，两颗烟火接着就在晒场上明明灭灭，好像在烫着晒场上的黑暗。
国梁和大头虽然是因为《神雕侠侣》供不上货来到这里，但到了这里之后，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们也知道，老五头这里已经在尽全力赶货，从刚开始印《书剑恩仇录》到现在，一个月三十三十一天，每天二十四个小时，这谷仓里的印刷机，就没有停下来过。
老五头滋地吸了口香烟，扭头看看身后灯火通明的谷仓，得意地和他们说：
“我最喜欢听印刷机的声音了，你们别看我这几台破机器，只要它们还在转动，它们就是印钞机，每一秒都在印着钞票。”
大头和国梁也都笑了起来，大头觉得老五头的这个说法很好，很形象，印刷机开着，确实就像印钞机，不过，它印着的不光是老五头的钱，还有他们的钱。
陈银富昨天和大头说，《笑傲江湖》他们已经卖了五万多套，《神雕侠侣》也已经卖了三万多套时，大头还吃了一惊，他自己都不知道，一次次补货，像蚂蚁搬家似的不停地发货，他们原来已经卖了这么多书，这还不包括其他的书。
可以毫不吹牛地说，这里的这几台印刷机不停地“嚓嚓”着，已经让他们几个，变成了整个睦城最有钱的人，只是别人不知道。
大头自己也没有多少感觉，真的，他对钱真的没有那么在乎，这也是他哪怕在家闲着，再没有事情做，也不会想到去街上开一家店，或者办一个工厂，去努力赚钱，让他天天守在店里或者厂里，他也没那个耐性。
从这点上来说，他很佩服老五头和陈银富，甚至国梁。
抽完了两根烟，大头和国梁回去了，走到大头家门口，国梁问：
“睡不睡得着？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咯咚咯咚？”
国梁已经知道大头和山口百惠分手，他不是听大头和他说，而是听大勇说的。大勇和国梁说，山口百惠在省委第一招待所，好像都有男朋友了，那男的还是一个高干子弟，是跟着家人一起来杭州的时候认识的。
“去你的，没兴趣。”
大头骂了一声，转身就上了台阶，不过他推门之后，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国梁见状，也在下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再坐一会，饮食店都可以吃早饭了，我们去吃馄饨和油条。”
国梁和大头说。
下午的时候，大头在床上睡觉，有人摇着他，把他摇醒了，大头睁开眼睛，看到是桑水珠，大头问：
“干嘛？”
“外面有人叫你。”桑水珠和他说。
大头用手搓着眼睛，同时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院墙外有人在喊：
“大头，大头。”
大头走出门去，看到不是大勇，而是国梁手下的另外一个小鬼，骑在一辆自行车上，看到大头就和他说：
“疯子叫你马上过去。”
大头带上门，走下台阶，那小鬼已经踩着脚蹬，自行车开始往前走了，大头跑了两步，身子一跃，两腿跟着一跨，一屁股坐上自行车后座。
大头走进国梁他们这里，看到陈银富在这里，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大头心想，大概又是陈银富带来的什么客户。
不过这一次不是陈银富，而是国梁给他们介绍，大头才知道对方姓冯，也是金华的。
大头听说是金华的，顿觉奇怪，他看了看陈银富，陈银富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是他带来的。
金华的马老板还真是没有担心错，这个冯老板也是在金华火车站前面那条街上卖书和磁带的，他卖的书和磁带，都是从石狮那边进来的。他是看马老板那里的《笑傲江湖》和《神雕侠侣》特别好卖，让他店里的这两套书，连带金庸和梁羽生其他的书都卖不动了。
来他这里进过货的客户，都说他这里的书是盗版的，不全的，马老板那里的书才是正版，是全的。
冯老板还让人假扮客户，去马老板那里买来了《笑傲江湖》和《神雕侠侣》，他带着它们特意跑了一趟石狮，想去找这二十本一套的书。结果石狮那里的老板告诉他，这书肯定不是从石狮进的，他们连看都没看到过。
冯老板回到金华后，他每天就悄悄地跟着马老板，看他到哪里去。只要他还在卖，就肯定要进货，这货不是有人给他运过来，就是他自己去火车站或者汽车站提的货，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终于在前天，他看到了来给马老板送货的睦城有机化工厂的车。
等到他们卸货完毕，这车走了，冯老板在不远处把车拦下，塞给司机好处，司机告诉他，这货是从睦城拉过来的，还告诉了他国梁这里的地址，冯老板这就马上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