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你明天直接去问他。”
大头点点头。
国梁在这里坐了一会，马上就走，他说出去这么好几天，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大头继续在门槛上坐着，他心里有事，一直在想着老五头说的没字是什么意思，就连去接山口百惠都忘记了。
大头走回到房子里，看到老莫房间的灯还亮着，大头突然想到，老莫经常去睦城印刷厂，他以前在睦城大坝指挥部的时候，还自己编写和监督印刷厂印过报纸，他对印刷的事情很熟。
大头走进老莫的房间，看到老莫半躺在蚊帐里面，还在看《书剑恩仇录》，听到大头进来，老莫把手里的书放下，扭头看着他。
大头问：“老五头你认不认识？”
“原来印刷厂的那个？认识啊，我们厂里的报表，现在就是他印的，还是他来找我，我带他去找老许，帮他拉的业务。”老莫和大头说，“怎么了？”
“他说他那里可以印这书，但没有字，什么意思？”
“书他当然印不了了。”
老莫在床上坐了起来，把蚊帐撩起来，就像袈裟，披在他光着的上半身上，他接着和大头说：
“他那里的印刷机，是睦城印刷厂淘汰下来的圆盘机。”老莫接着拿起一本《书剑恩仇录》，朝大头举了举：“你买来的这些书，我看过了，也是用圆盘机印刷的。”
大头不解了，他问：“既然也是用圆盘机印刷的，那为什么他那里印不了，说没有字。”
“对啊，字就会卡死他。你想想，他印报表用得到几个字，所有的报表，差不多就是品名、数量、单价、合计这样几个字，就是缺的，用铅块临时做做就可以，但要是印书，这一个个铅字都要有，这一页几百个字，你就要有几百个铅字，一本书几万个字，你就要有几万个铅字。
“你当过打字员，你也知道，你那打字机的字盘里，还都是一个号的字，要能打一篇文章，都需要几千个字，这印书，正页有正页用的五号字，标题和书名，又要用三号二号和一号字，那就需要多少了？这还不管字体，都按常用的仿宋体算。
“还有，你打字机字盘的字是可以反复使用的，要让你打这一页书，里面如果有二十来个‘的’字，你一个字打二十几遍就可以，但印书的话，就需要有二十几个‘的’字，你把它们都排进去。”
“印刷厂里，是有专门的库房，库房里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个铅字，像‘的、得、地’和‘是、和、了’这种常用字，每个字都会有几百个备在那里，老五头那种小工厂，哪里会有专门的库房，里面会有这么多字，没有字，他光有一台机器有什么用。”
老莫一说，大头明白了，他知道老五头说的没有字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没有这么多的铅字。
老莫说到了兴头上，继续和大头说：
“别说没有字了，就是有字他也印不了，他那里没有排字工。排字工可是技术活，在排字房里，他们要把一个个字从架子上找出来，就像你原来打字那样。印印简单的报表，没有几个字，老五头自己弄弄就可以，要排版一本书，他哪里吃得消排，眼睛看花也排不出来。”
大头暗自叹了口气，看样子老五头那里，不仅缺字，还缺老莫说的排字工，这个事情的难度就更大了。
老莫想到什么，他说：“对了，说到排版，我还想到了，你们是不是想来印这个书卖？”
大头点点头。
老莫说：“那这书开始的时候，你们也不知道它好不好卖，是不是不会印很多，但要是卖了之后，发现很好卖，就会一次次加印？”
大头还是点点头。
老莫说：“那就需要更多的铅字了。”
大头又不明白了，问：“为什么？”
“印刷厂里印书，印完一次后，就会把这个字版拆了，把一个个铅字，重新放回到排字房的字架上，这样马上就可以再用，你们需要一次次印的话，这个字版就要保留着，不然你再印的时候，又要重新排版，那就费时费力，你要把这版子保存着，又要印新书……”
老莫还没有讲完，大头马上明白了，那就需要更多的铅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把这事想简单了，自己在石狮的时候，就想到了能印报表和作业本的印刷厂，肯定能印书，不知道这印书的后面，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大头转了个身，悻悻地准备往外面走，老莫叫住了他：
“喂喂，回来，回来。”
大头转了个身，老莫问：“要是正式的出版物，印刷厂要印刷，都要有出版社给他们的图书出版正式批文和《图书委印通知单》。哪怕就是给单位印刷内部的书籍，也要有单位的介绍信。”
大头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们什么都没有，老五头就敢给你们印？”
大头嗫嚅：“是国梁去找的他，他说，只要赚钱，他连假钞都敢印。”
老莫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老东西也是没有生意被逼急了。我看了看，这书也没有什么政治上的问题，也没有黄色的东西，就是被查到，风险也不大，最多就是罚点款。他要是这个态度，其实还是有办法，让他可以给你们印这书。”
大头眼睛一亮，连忙问：“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