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二十几分钟,他们就到了沙堤大队。沙堤大队和里隆一样是个渔业大队,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打渔,所有的渔民都在走私,整个大队的五十一条渔船,也都参与了海上走私。
一到了沙堤,四个人都笑了起来,他们感觉这里和里隆,真的是太像了,不仅整个村的样子像,这里的气氛也一样。一走进去,街道两边也都摆满地摊,都在卖走私货,两边的房子,也都是卖走私货的店,开着的院门里堆着一堆堆用篷布遮盖着,肯定也都是走私货。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有好几家院子里,篷布掀开,在往外搬运着一箱箱的收录机和手表。
这里的街上人熙来攘往,街上走着的也都是操着南腔北调的人,大头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在里隆的时候,就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
走私的物品,和他们在里隆看到过的电子手表、粗马细马手表,收录机折叠伞和布匹香烟之外,这里还有电视机和洗衣机。
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大头只有在半山,在王丽珍他们的电视室里看到过,据说是紧俏商品,王飞龙花了一千七百多块钱一台买来的,而这里大头问了问,只要九百五十块钱。
大头很想给家里,给桑水珠买一台彩电回去,但一来这次本来就没打算来进货,他没带这么多钱。
钱还不是主要的,要是让其他的三个人帮他凑凑,也可以凑出这么多钱,最主要的还是,背着这么大的一台电视机,这么远的路,一趟趟地上下车,哪怕没碰到检查的人,也一样够呛。
大头心里虽然觉得遗憾,还是很快放弃这个想法。
在这里,他们还看到了他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洗衣机,衣服还可以用机器洗,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山口百惠和他们说:
“这个就是运到睦城,送给人家也不会有人要的,别说卖钱。拎着一篮子衣服去大溪里洗洗多方便,这个还要电费,谁会要。”
大头和国梁陈银富,都觉得山口百惠这话对,这洗衣服的机器,根本就是个废物。
四个人在街上转了一圈,决定每个人其他的东西也不用买,买了带着也不方便,一个人就带五只粗马手表回去,这样回到睦城卖了,基本能够把他们这趟的路费赚回来,哪怕在路上被查到,被没收,五块手表的损失也不大。
等回到石狮,山口百惠还要去大仑街买衣服,大头也要替白牡丹和大林买,这里的衣服好看又便宜。
东西买好,他们正准备搭蓬蓬车回去,经过一家门面很小的店时,大头看到这家店里不是在卖收录机电视机洗衣机,也不卖手表什么的,而是在卖书。
大头觉得奇怪,这走私还有走私书的,这都是些什么书。
四个人走进店里,看到店里两边的架子上,摆放着的确实都是书,不过这些书是连彩色的封面都没有,书脊上也没有书名。只有在书架下面的台子上,摆放着这些书,可以看到书名,书的封面一律是单色的。
书名是《飞冥七燕》、《七剑下天山》、《马鸣风萧萧》、《白衣侠女》和《四大名捕会京师》、《侠客行》之类的,一看就应该是武侠小说。
同样的书名,每一本封面都只有一个木刻风格的简单图案,单色,但印的颜色是不一样的,有红的蓝的绿的褐色的桔黄色的,大头拿起来看看明白了,这其实是一套书,一个颜色代表一册。
这些书印刷简陋,都不厚,大概只有七八十页,大头问了问价格,却吓了一跳,老板告诉他说,这些书一本两毛五分钱。
大头记得他上个月在睦城新华书店,买过一本古华写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芙蓉镇》,245页,价格也只有七毛一分钱,而那本书,比这些书印刷精美多了。
店里有几个人在用牛皮纸打包,这几个看样子也是外地的,大头悄声问其中一个:
“这书好卖吗?”
那人点点头,边上老板马上说:“这都是台湾新出版的,不要太好卖。”
“大头,大头。”
国梁在叫他,大头走了过去,国梁举了举手里的书,和他说:“这个书好看,大头。”
大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书剑恩仇录》,一个叫金庸的人写的。